知识论的形而上学之邀_24_先验，后验；预设，理性主义；超验
主讲：林慈信牧师_校对：刘加立&陈弟兄
知识论第24讲。我们在讲什么叫先验的，什么叫后验的。先验的知识和前提、预设很相似，是在经验之先的。在哲学的历史里面有一派理性主义。比如说，莱布尼兹认为，人类所有的知识都是先验的，人类所讲的话都是分析性的，都是定义上是正确的，等等。这一派可能听起来比较悬。另外一边，经验主义认为人类所有的知识都是后验的。我们来看洛克。你看完之后你会发觉，不论你说，人的知识完全是先验的，或者人的知识完全是后验的，都不可能是一致的，都会有它内在的矛盾。因为他们没有先预设这位自有永有的、自含丰满的上帝。
John Locke洛克
经验主义跟理性主义的讨论的次序是有点不一样。经验主义从知识论开始，然后进一步讨论形而上学。理性主义是从形而上学axiom一些公理、一些预设开始，然后进一步讨论知识论的。
我们再来温习一下理性主义。
笛卡尔：他从自己的存在开始，我思故我在，I think，therefore I am。他的前提是：自己是一个思考的人。这是他的出发点。
斯宾诺莎：从上帝的存在作为他的形而上学的开始。
莱布尼兹：从“单子”的形而上学开始。宇宙的最基本的实质就是：单子。
霍布斯：从这个角度来说，霍布斯Hobbes也是个理性主义者。他从一种唯物的决定主义开始，宇宙的机械结构决定我们五官的变动的。
好，理性主义啊。
我们现在重点放在经验主义。洛克，十八世纪初的一位英国的哲学家，他是第一位现代哲学的经验主义者。洛克拒绝讨论宇宙的本性或者实质，除非我们先解释了我们怎么有可能认识宇宙。先从一个知识论的问题开始。洛克之后的经验主义者，包括贝克莱和休谟等。
傅兰姆告诉我们，你不论是经验主义或者理性主义，都不可能找到真理的。圣经的哲学走第三条路。傅兰姆说：形而上学不在知识论之先，知识论也不在形而上学之先；形而上学对知识论有含义的，知识论对形而上学也有含义；形而上学是知识论的前提，知识论也是形而上学的前提。两者怎么统一起来呢？唯有透过上帝的启示。上帝的启示凌驾在人类的生活之上；凌驾在人的思考，先验的思考；凌驾在人在自然界里面所做的考察，他的经验；上帝的启示凌驾在人跟自然、宇宙之上。上帝的启示提供一个整全的世界观。
好了，我们来看经验主义。那是不是说经验主义就是说，所有的知识就是我怎么看这朵玫瑰花、这个单细胞呢？经验主义的知识，这个后验的知识，是不是这些事物本身呢？我们很惊讶地发现，其实不是的。经验主义哲学，不等于科学做实验：我去看这朵玫瑰花，我去看这个单细胞。不是的。经验主义的知识是认识ideas理念的知识。不仅仅是认识世界上的事实，他不仅是认识这个单细胞、这朵玫瑰花、这个事实，不是的。经验主义的知识是认识一些ideas这些理念。所以，经验主义者不是一个直接的唯实论者。不是我看到什么就是这个东西，这是唯实。我透过经验就实实在在地能够认识这个东西。不是的。经验主义的知识是由精神、理智做中介的。换言之，从经验主义的角度来看，人所知道的都是透过理智、透过精神产生的知识。所以，还不是这朵玫瑰花本身，是透过理性产生的认识这朵玫瑰花的知识。不是这个单细胞，是透过理性去研究这个单细胞所得到的知识、得到的理念。
形而上学（就是对世界的认识）的前提是知识论，就是我们的理性。所以傅兰姆说，其实，经验主义并没有什么固有的理念，没有与生俱来的理念的。洛克是反对柏拉图、笛卡尔、莱布尼兹的。什么叫先验呢？就是经验主义所反对的，是固有的、与生俱来的理念。柏拉图相信这种理念。柏拉图的理念ideas或者forms形式，都是独立于经验以外的。理念才是判断经验的准则；理念是固有的、与生俱来的。所以，知识都是先验的。在你探索这个经验之前，经验的准则是必需的，我们必须要有这个理念，这是理性主义。
除了理念以外，还有什么是先验的呢？逻辑定律、数学定律、道德准则等等，这是比较像理性主义这边的先验。
洛克否认这些先验知识的存在。他说，宇宙并不存在任何先验的知识。比如说逻辑的定律，他说，它不是固有的，不是与生俱来的；是的，它们有直接的说服力，它们其实呢，逻辑的定律是我们理性所具备的、我们所具备的一部分。它们不是与生俱来的，也不是从五官而来的。那么假如我们问：我们的理性、我们的精神，是不是很自然地就会形成一些先验的信念来管理我们的经验呢？答案是人的理性、人的精神是白纸一张tabula rasa（a blank slate），完全没有知识的。我们理性、我们精神的空白是由经验去填满它的。好了，我们来看哦，那么经验是什么呢？我再说一次。理性出去看玫瑰花，看单细胞，这个经验是什么？是经验到玫瑰花吗？不是。经验并不是经验到世界上的事实，——一朵玫瑰花、一个单细胞。我们的经验所经验到的是什么东西呢？是这个事实、这朵玫瑰花跟我们思想只建了一个关系。我再讲一次啊。经验主义者经验的不是那朵玫瑰花本身，是玫瑰花跟我们对玫瑰花的思考之间的关系。换言之，是我们脑袋里面玫瑰花这个理念，我们经验是经验到这个理念。那么，玫瑰花跟我的思考之间的关系是什么东西呢？啊！洛克又进一步来解释三种不同的分辨。第一种是感官理念和反思理念；第二种是单纯理念跟复杂理念；第三是基本品质跟第二层次的品质。
洛克的三组分辨
我们先来看感官理念跟反思理念。我们的感官——五官观察，是我们大部分的理念的来源。除了我们感官得到的理念，看到玫瑰花、单细胞、一条狗，另外还要反思reflection，那个是理性或者精神的活动。我们的精神、我们的理性会注意到，五官先前提供的理念而产生理念。我再说一次。我们的理性会注意到，在五官之前就有的，就是由五官所提供的理念来产生理念的。换言之，我们的反思牵涉到直觉看到的一些理念，思考、怀疑、相信、推理，然后认知或者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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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傅兰姆的批判或者分析。他说，洛克你假如认为，经验其实是经验到理性跟这个物质世界之间的关系，因为我们有反思的能力的，我们的理性假如有反思的能力，这个反思的能力并不是借着五官经验而来的，它是固有的！因为洛克说么，经验不仅仅是五观的感觉。所以，洛克引进了一种固有的先验的知识，进到他这个经验的概念。你看，你不可能是一个纯粹的经验主义的，你也不可能是个纯粹理性主义的。两条路都是死路一条。顺便预告一下，康德就把两条死路结合起来，（形成）一条彻底彻底坚持人的自主的、伟大的死路一条！
既然洛克有固有的，就是思考的能力这个固有的innate，那么，他跟理性主义有什么差别呢？我们来看他的单纯理念和复杂理念。Simple ideas单纯理念是被动地进到我们的理智里面的，透过五官或者是反思的过程。复杂理念就是精神的活动、理性的活动的结果。我们理性会结合不同的理念，把一些理念分别出来或者抽象化。
另外是基本品质Primary qualities，还有第二层次的品质Secondary qualities。我们的理念ideas是与这些外面的什么东西连接的呢？我们的理念的对象、我们思考的对象或者客体，是外面世界的品质qualities，又分基本品质跟第二层次品质。品质是什么呢？是一个东西、一个物体在我们理性里面产生理念的能力。再来一次啊。我们的理性可以去反思外面的东西；外面的东西也有它自己的品质，有他的能力，来让我们理性产生理念。基本的品质，是真实存在在这个物体里面的。所以，我们的理念就与它的品质完全配上。第二层次的理念，它们会在我们的思考里面产生理念的。但是它并不存在在那个物体中的，在那个物体中没有那个东西的，他并不属于那个东西。它只不过是那个东西在我们里面产生理念的能力。比如说，一个东西有颜色、有声音、有味道，你可以尝到、可以闻到的味道。请注意，笛卡尔认为，物质的最基本的品质就是extension，它占有空间的、有延伸的。牛顿的科学也是这样子。比如说颜色，洛克认为这个颜色就是第二层次的品质。他说颜色并不存在在那个东西里面，它是那个东西在我们的眼睛里面所产生的效果。这样一来，数学跟物理学就更容易去分析物质世界的物体。科学家、哲学家只需要去研究一个东西的体积、重量、地点、速度等等，不必去专注研究颜色、味道、声音等等。
品质与实质
我们还有可以进一步去描述的物体吗？笛卡尔跟洛克说，有，就是实质substance。这些品质再基本一点，是实质。实质承载着品质，品质是谓语，实质是主体。实质是什么东西呢？就是有能力给我们简单谓语的理念的物体的名称。就是说这个东西本身有能力给我们一些理念的。但是，洛克又感觉到困惑的，有没有纯实质呢？他只能够预设，是什么东西在支撑着品质，是什么东西又在我们里面产生单纯的理念。所以，实质撑着品质的是什么？他说，我不知道。这个实质又不从五官经验里来，只从因果论证而来，所以我们必须设定、预设实质作为理念的成因。所以你看，一个经验主义者他也不能说，我看到玫瑰花，不是的。这个玫瑰花有能力在我的理念、我的理性里面产生一些东西。那你说玫瑰花是红的，红色并不是玫瑰花的品质的一部分，它是能够在我里面产生那个理念的一个品质。那最后这个玫瑰花的实质是什么呢？说不清楚。
所以，傅兰姆对洛克的批判是：第一，他的经验主义不一致的。他不是真的好像科学实验这样子的。我们的理性去认识的不是这个东西本身，是一个理念而已。这个理念本身又有一个能力在我们里面产生，这个东西又在我们的理性里面可以产生理念。但是经验主义能够带来对实体世界的知识吗？世界是用实质组成的，实质是所有谓语的主体，但是我们又不能认识实质，我们能够认识什么呢？因此，洛克的经验主义是导致怀疑主义的。洛克的政治理论就是讲社会的契约。但是那种不可知的实质，比如说人的人权又从哪里来呢？
我们看到莱布尼兹跟洛克这两个，启蒙运动也就是十七、十八世纪哲学里面的，理性主义跟经验主义都给我们带来死路一条。理性主义说所有都是先验的，那你就不能动弹了。经验主义什么都是后验的吗？没有这么简单。因为理性的反思能力是固有的，我们所认识又不是那个物质本身，是这个物质在我们里面产生的能力。所以，经验主义不可能是纯经验主义、纯后验的。那你先验是什么东西呢？因为人坚持自己是自主的，不把上帝看成是最高权威，也不把上帝的启示看成是最高权威。所以人靠自己的自主思维，就捏造出理性主义的实质、经验主义的经验或者理念。结果，两种都不能够使人真正地认识这个自然世界，认识自己的。
讨论理性主义与经验主义的意义：预设与先验
好，我们回到我们的“预设的问题”这份讲义。我们讲到第三页，我们从第三页继续来讲。哲学的历史里面的先验，我们记得了，前提、预设就是我们心中所坚持的、我们心中的委身。理性主义委身于一种先验的概念。经验主义委身于经验的，但这个经验又不是纯粹经验。经验主义和理性主义他们都坚持人的自主。我们基督徒坚持上帝祂的启示才是我们最高的实质、真理的准则。
好，我们继续来看哲学历史里面，第三页第五小段。一方面有洛克这种经验主义，另外有柏拉图，也可能是包括二十世纪与范泰尔同代的克拉克。他们认为所有的知识都是先验的。经验并不为我们带来什么真实的知识。我们的经验只是提醒我们，我们与生俱来已经知道什么东西。但是，这样的宣称就让人的理智完全自由放纵，没有什么责任。理性所想到的理念，是要符合我们所经历到的世界。有些哲学家是在柏拉图跟洛克两种极端之间，比如说亚里斯多德。他认为，人的知识有先验的层次，又有后验的层次。人的经验是必须要有的，人若要得到知识必须要有的。但这个经验必须要理念化，要分析，要用一些先验的概念（已经在理性里面的概念）来分析经验。再来一次。经验是必需的，但是需要理性里面的概念来分析经验。
我们这样说好了，柏拉图认为宇宙的实在真理都在这个理念，都在这个前世的一个世界里，这些理念，这些形式，不在物质。亚里斯多德说，物质有没有形式、有没有理念？有。但是这个物质的理念，并不是在前世的世界；物质的理念，就在这个物质。所以你要格物至知，你要研究万物。因为它的之所以然，就在它那个本身。理念是在物质，Form is in the matter。经验是必须要有的，但是经验需要用先验的概念来分析。总的来说，很难分辨，在我们的经验、在我们的意识里面、我们的理智里面，什么是纯粹的先验的，什么是纯粹的后验的。总之，先验的知识，就是独立于我们的经验的知识，也掌控我们的经验的那种先验的知识，是两千多年来哲学家所讨论的。我们所讲的前提或者预设，就很像这个a priori先验这个概念的。再来啊。理性主义：宇宙的实在在一些先验的概念，不论是单子或者是精神等等。经验主义：宇宙的实在，就是在经验到的世界，但是又不是完全在那个东西，那些东西是我们与那东西之间的关系。
康德：超验方法论
康德把理性主义跟经验主义集大成，把它们结合起来，但是又更彻底地坚持人的自主。怎么说呢？康德看到洛克的经验主义死路一条，它会导致怀疑主义的，到了休谟就变成怀疑主义了。假如那个实质是不可知的，你又不是直接认识这朵玫瑰花，所以你什么都不知道喽。反过来，莱布尼兹那种的理性主义导致一些不可信的猜测，是跟我们人的经验到的世界拉不上关系的。
康德提供另外一条出路，叫做超验或者超然的方法论，transcendental method。这个超然什么意思呢？我们先来看下面那段。他说，康德和经验主义同意了。他认为，我们并没有对世界的先验的知识的。我们不能够认识事物的真相或者物自体，除非我们有经验。我们一定是透过我们的经验（科学的观察）来认识这个玫瑰花本身是什么东西，这个物自体。我们没有在看到玫瑰花之前就对这个玫瑰花的本质有什么知识的。我们没有先验的知识的。我们没有研究玫瑰花之前，没有一个先验的知识知道玫瑰花的物自体的本身是怎么一回事。这是康德跟经验主义同意的。但是他又跟理性主义同意。他说，我们假如要理解我们所经验到的世界，我们也必须要有某一些先验的知识的。再来一次啊。你若没有经验，你不可能认识事物的真相；但是你假如要解释宇宙万象，你又必须要有一些先验的知识或者概念。他说，你怎么能够找到这些先验的知识呢？要用他的超验的方法。什么意思呢？What are the preconditions of meaning and rationality？他说，我们若要找到意义、找到合理，有什么先决条件呢？Granting that knowledge is possible，我们先假设人可以找到知识的。what must we presuppose to be true？我们首先要有怎么样的一些前提、预设呢？因此，康德说，我们必须要假设一些东西，比如说：空间、时间；还有其他的范畴或者概念：统一性、一和众、因和果等等。我们的理性是用这些时间、空间、一和众、因果来分析我们所经验到的。
好，我先这里加一句我对康德的理解。假如我们说，理性主义说所有的知识都是先验的，那就表示连上帝都要服从逻辑，服从我们的理性。经验主义假如彻底的话，他认为人的所有的知识都是后验的，这样就让这个经验挂帅。康德说，你们这两派都对了一半；是的，我们需要用经验来理解外界的世界，但是我们必须要有一些先验的范畴或者概念的，空间、时间、数字、因果等等。所以，我现在来意译，用我的话来讲康德的立场：所以，你们这两派都不要去问，我凭理性认识我所认识的吗？我凭我的理性知道我所知道的吗？还是我凭我的经验观察才知道我所知道的吗？你不要问得这么高的一个知识论的问题了。我认为，康德把这个问题放低一点，他说，让我们来观察一下整个认知的过程有什么条件，我们必须先预设有哪些条件。所以，他可以接纳经验主义的观察，又可以接受理性跟经验主义的那个理性在里面分析的这个能力跟过程。我再说一次。康德一来，理性主义、经验主义都投降了。人不可以靠理性固有的知识来认识万物。人也不可能、也不可以纯粹靠着经验、科学的观察来得到知识。人只能够问整个认知的过程是怎么一码事？结果康德跟理性、跟经验主义一样找不到事物的真相的。这个我们留在“新现代主义”那个课程里面我们再继续讨论。
那么康德之后，第八点，有唯心主义就是理想主义，Fichte费希特、Schelling谢林、黑格尔等等，还有英国的理想主义或者唯心主义的。在唯心主义的著作里面，presupposition预设这个字常常用。
范泰尔是研究唯心或者理想主义哲学的，不过他完全不同意理想主义、唯心主义。他对这个有彻底的批判的。不过可能从这个唯心或者理想主义的哲学，他把这个名词presuppositions预示这个名词捡来用了。二十世纪的不论是语言分析、存在主义、后现代的解构主义或者科学的哲学等等，他们都有一种“预设”概念的。比如说，语言的游戏：字，语言只不过是一些语言游戏里面的一些字而已；或者说解构主义：语言只不过是一些政治的工具。总之，不同的哲学都有他们所预设的东西的。不过从理性主义笛卡尔、莱布尼兹到经验主义洛克、休谟，到康德他所坚持的、他所预设的那个很复杂的，还有唯心所坚持的，当然还有唯物所坚持的，语言哲学，到了今天的解构主义，他们所坚持的、他们基本的前提都可能不一样，但是没有一套哲学不坚持什么东西的。
范泰尔在这方面精辟的分析是：所有不符合圣经的哲学，他们因着他们所坚持的肯定都导致一种所谓理性主义死胡同跟非理性主义死胡同的。
所以，在二十、二十一世纪做护教的神学家、基督徒，肯定要面对“预设”这个概念，范泰尔也不例外。在这方面，范泰尔跟其他护教家不一样。
下面我们要来看Thomas Reid。我们下一讲开始要讲一讲，一些护教家他们的前提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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