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神学（一）10 康德：理性主义和经验主义的不足；现象与物自体；超验方法；组合先验之可能性

主讲：林慈信牧师_校对：刘加立_文字：陈弟兄

Modern Theology 1,Session10现代神学（一）第十讲。我们上一讲开始了康德Immanuel Kant，开始介绍他的背景和思想。假如没有哲学的训练的各位弟兄姐妹学员们，肯定会听得一头雾水。所以，我会从头再温习，各位在讲义上是从康德的讲义第5页，换言之，是傅兰姆的A history of western philosophy and theology，西方哲学神学史，251到253页。这里，傅兰姆告诉我们，人类历史中有五次哲学上的大动荡。第五次是现代哲学的兴起，就是笛卡尔、斯宾诺莎和莱布尼兹他们的理性主义，另外就是洛克、柏克莱、休谟的经验主义。

那现在，他说，康德就来了一次第六次的人类哲学史的大动荡。换言之，既然人类的哲学历史就是人发挥自己的自主，在思想上的自主，在哲学上的自主，那么，康德的大动荡就把第五次，就是上一次的理性主义跟经验主义的哲学，把那个哲学的自主，就是启蒙运动时期的自主，再彻底地自主化，就是再彻底地表达出人在理性思考跟科学观察方面，再彻底地表达人的自主性。因为笛卡尔那边理性主义和洛克那边，他们都是试图用人的自主理性来思考的，不要上帝的启示的约束。但是，康德就告诉我们必须这样子来思考，不能用其他方法思考，而且给了所有知识份子一个根据（理据），为什么我们必须用自主的理性或者自主的自我来思考。因此完全改变了哲学跟神学的面貌。而在康德之后，整个19、20世纪哲学和大部分的神学都跟着康德的尾巴走，没有办法逃脱。真的能够批判他的首推范泰尔，首推我们威敏斯特神学院的Cornelius Van Til。

康德，这个第7页这里告诉我们，他把整个宇宙分为我称之为楼下跟楼上。楼下是phenomena 或者phenomenal world现象界；楼上是noumena，noumena这个字是真理的意思，中文翻成物自体，事物的自我的真正的自体，物自体界。物自体界就是事物的真相的那个范围。德文是ding an sich，the thing in itself，事物的本身。康德告诉我们，这个事物的本身是不能知道的，人的理性跟人的科学观察是找不到事物本身的。这就等于把前面所有的知识论都推翻了，当然就不承认上帝的启示嘛。所以用人的理性和人的观察是找不到事物本身的，请记住这个！那楼下的现象界呢，唯有楼下的这种事物的外表，外表的事物，才是理性和观察可以认知的，请记住哈！事物的真相找不到的。我在这里看一支圆珠笔，一朵玫瑰花，一粒单细胞amoeba，那个真正的amoeba单细胞，真的圆珠笔，真的玫瑰花，我不可能靠思考来知道。这个单细胞的真相，圆珠笔的真相，玫瑰花的真相找不到了。不能用科学观察也不能用理性思考。我所看到的是一大堆的细胞，或者一个单细胞或者一大堆的什么东西红红绿绿的，好像一个东西我们称之为玫瑰花。我们又看到一大堆的什么墨水啊、塑胶料等等，我们称之为圆珠笔或什么笔。我们看到的是外表，现象，事物的外表，而且是楼下。楼下的科学可以从事观察、探索、研究；哲学可以从事逻辑跟思考。那楼上究竟圆珠笔的本质是什么？玫瑰花的本质是什么？这个单细胞、人、天使、魔鬼，他们的本质是什么东西？不知道。这个范围不是理性跟科学可以去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的。找不到这个物自体的。

我们下面会继续讲。但是人不可能这样子生活，你不可能认为事物的物自体是找不到的，是不能知道的。所以，我们要假装它是存在的，你必须假装它的存在，就算你找不到它也要假装阿Q地坚持它是存在的。那楼下的那个逻辑的探索思考和科学的观察，只能够最后让我们认识事物的代表。那个事物在楼下是没有定律的。定律是抽象的、逻辑的定律。外面的是一堆的混乱。所以，人的理性就是要根据一些抽象的定律来整理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在楼下都是在讲外表，事物的本质是找不到的。

好，我们来看第六跟第七页。我们来看为什么康德他把理性主义（就是笛卡尔、斯宾诺莎跟莱布尼茨）和经验主义（洛克、柏克莱、休谟），rationalism and the experiencism，为什么康德把理性主义和经验主义能够集大成又超越了他们，发表一个新的革命性的哲学？我们慢慢慢慢地来看。首先我们要来看康德他自己的背景，早期怎么受到理性主义和经验（或者怀疑）主义的影响。首先是理性主义。我们说过，理性主义的代表人物有笛卡尔、斯宾诺莎跟莱布尼茨，莱布尼茨是最彻底的理性主义的。莱布尼茨的一个门徒是Christian Wolff沃尔夫。而Christian Wolff沃尔夫的莱布尼兹主义的哲学，是掌控了当时德国的大学界的。包括康德的故乡跟他的母校，就是Koenigsberg科尼格斯堡大学。康德的老师是Martin Kuntzen。Kuntzen是跟着沃尔夫，也就是跟着这个莱布尼兹主义，要把科学和数学严谨的方法用在哲学上。所以，康德早期可以说是一个第四代的莱布尼兹主义者，一个理性主义者。

后来他读到了休谟。休谟就告诉我们相反的。我只能看到苹果从树上掉下来，你可以坐在树下旁边，每天看到苹果掉下来。你会看到苹果1000次掉下来，但你不可以做一个结论：哦，万有吸力定律。不是的。你只看到苹果掉下来1000次。宇宙并不存在着成因或者因果关系，只有外表的现象，一大堆混乱、乱七八糟的世界。

康德读了休谟，他就自白说，休谟让他醒过来了，唤醒了他从他以前那种理性主义的dogmatic slumbers那种武断的、教条主义的沉睡中唤醒了。休谟怀疑主义的极端，向莱布尼兹欧洲的理性主义做出全面的挑战。所以，现在哲学家就不可以好像以前的理性主义，不可以像笛卡尔、莱布尼兹等等，不可以选了一些公理、一些逻辑，几何等等那些公理axioms，然后再做一些逻辑的推论，就可以很确定地认识：哦，这个世界的构造是如此的。不可以了。休谟，我们说，把理性主义脚下的地毯拔去了。所以，康德受了休谟的影响，他就要从事一种研究，就是究竟人类的思考过程是怎么一码事，the rational process itself。人类的使用理性来思考的过程，他要做一个谨慎的、仔细的分析。这个“分析”英文是analysis，它的德文是用Critique这个字，批判。所以，纯粹理性的批判的意思就是说，来分析一下人类纯粹用理性来思考的过程本身。所以他想要知道，康德想要知道，我们从理性能够获得怎么样的知识呢？有没有什么限制呢？有什么知识理性是找不到的呢？我们所需要拥有的知识又如何去获得呢？

第8页，傅兰姆说，唐崇荣也会说的，有些哲学家特别伟大的。林慈信说，伟大的意思是承先启后。傅兰姆说的伟大的意思就是说，以前的哲学里面有一些两种的范围，伟大的哲家把它们结合起来，也做出区分。就是说一般来说呢，伟大的哲学家就会区分两种不同的存在范围或者是两种不同的思考的范围。在第一个范围里面有某一些主导的概念，第二个范围又有其他的主导的概念。所以，分类是一个很重要、很要命的一件事情，就是让其他的学派就给你归类了，等于相对化了。柏拉图有他的分类法，阿奎那有他的阿奎那分法，康德有他的归类法。康德的归类就是刚才我说过了，楼上是物自体的世界，noumenal realm,noumenal world。楼下是现象界，phenomenal realm, phenomenal world。

我再说一次。楼上的物自体（宇宙）本质上是怎么一码事？人本质上有自由意志吗？本质上有灵魂吗？有自由意志吗？上帝存在吗？这些都是物自体这个范围里的问题。答案是：我们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但是，你不能够真正相信这个范围里的概念不存在，或者我们不能知道。我们要活下去的，所以，我们就要假装上帝是存在的，道德的准则——什么爱呀等等是存在的，人是有自由意志的。楼下才是理性和经验，就是哲学跟科学工作的范围。楼下，五官经验观察和理性是管用的，在楼下。

我再说。所以，你不要再去找这个事物的真相或者绝对真理，找不到！Ding an Sich事物的真相本身是找不到的。所以，我们只能做一个分析思考过程，只能够去分析、去描述人的思考的过程是怎么一码事。

傅兰姆说，康德就退一步比理性主义跟经验主义在高一层问一个更大的问题，就是把理性主义和经验主义在做的那些思考，就是把公理来做推理或者是观察这个经验主义，他画一个再大的框架来问整个的思考跟观察过程是怎么一码事。我林慈信的说法是，康德因为彻底地不相信绝对真理是存在的，虽然他要假装，因为他彻底知道，很彻底地坚持人的自主，拒绝宇宙有绝对真理，因此他把整个知识论要问的问题降格了，降到只能去描述分析人类思考和观察的过程。范泰尔会说，康德的人的自主是更为彻底，我也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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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分题。THE TRANSCENDENTAL METHOD，我们讲义的第10页，英文的原著是254页。我们再退一步来看这个理性主义（笛卡尔、莱布尼兹）和经验主义（洛克、休谟等等）。傅兰姆说，这两派一个是用一些显然的公理axioms出发做推理，另外一派是以外面的原始资料开始做整理。这两派都从一个出发点开始，经过一个探索的过程，到了某一个里程碑作结束。康德说，他要考虑整个从出发点到探索过程、到结论这个过程是怎么一码事。我刚才说过了，傅兰姆说这个是更大的问题，要问的问题。我说这个是降格的更低的问题。范泰尔也很精彩，范泰尔说的，也是我们的知识论课程的标题，就是：the metaphysics of epistemology，知识论的形而上学。

傅兰姆这样说的，if we are capable of knowing the world, what must the world be like?我们若是能够理解这个世界，我们有理解世界的能力，这个世界是怎么一码事？我会这样地表达同一个问题，我会说：我们假如能够理解世界却否认真理的本身是能够找得到，但是我们又坚持、很阿Q地坚持自己是能够理解世界的，我再说，假如我们坚持真理是找不到，但是我们很阿Q又说我们能够理解世界，那我们必须有怎么一种宇宙观，怎么一种形而上学作为我们的前提呢？我们对上帝、真理、伦理的准则，等等，要有怎么样的坚持、怎么样的前提呢？这个就是知识论的形而上学。在知识论范围里面，宇宙是怎么一码事？人的理性、人的观察，人的自我，宇宙中被观察得乱七八糟的资料，和宇宙的本相，这四方面。

我再说一次，人的自我，然后人在工作中的理性跟观察，被观察到的、被思考的宇宙万物乱七八糟万象，和宇宙本身这四个又都是怎么一码事呢？我们应该做什么假设呢？这个就是康德所讲的TRANSCENDENTAL METHOD超验的方法。不是纯粹跟着那些五官观察所经验到的印象——你眼睛看到的印象，或者是逻辑推论的不同的步骤。不是仅仅用这两个方法。我们要问的是，这两个方法你去观察还是去推理，这些活动的背后有什么前提？所以，傅兰姆说，康德所讲的“超验的”这个词，就是范泰尔所说的“预设的”presuppositional method的意思。诚然，范泰尔所受的哲学训练，他的博士班的训练，的确是在康德之后的唯心主义派的哲学的熏陶之下。所以，范泰尔会用这些名词，但是范泰尔绝对不是一个唯心主义者。

好，我们下面要讲一个叫做THE SYNTHETIC A PRIORI，组合先验。还没有讲那个之前，我再说多一次，理性主义、经验主义（就是17、18世纪到康德之前）他们都假设人的自主，充满着自信。理性主义：我用我的逻辑公理推理就行了。这边是：我用我的五官观察就行了，不过找到的只是乱七八糟的印象而已，找到的。康德说，真的找到吗？物自体是找不到的，你找不到绝对真理。我们得活下去吧。因为17、18世纪不仅仅有哲学上的理性主义和经验主义，17、18世纪还有科学，还有数学等等，还不用说什么天文学了，去东方非洲的探险等等各种发展。所以，找不到物自体我们还得做一个现代人。我们还是要参考科学跟数学science and mathematics，参考现代的科学、数学的原则用来从事哲学的，这样才是一个知识分子嘛，才是个现代人哪。

好了，所以康德要问一个问题就是，Are synthetic a priori truth possible？组合先验的知识有可能得到吗？Can we make synthetic a priori statements？人可以做一些组合性的、先验性的宣称吗？那你说你在讲什么？那当然我们要做些定义咯。所以，傅兰姆也给我们做一些定义，这些定义我们要温习很多次的。

我们先来温习这四个词的意思：A priori，先验；A posteriori，后验；analytic，分析；分析的相反，synthetic，组合。一个一个来。A priori，美国的英文，欧洲的英文（发音）。A priori knowledge，先验的知识。就是在我们经验、我们探索、我们思考、我们去观察之前就拥有的知识。A priori knowledge，先验比经验以先。knowledge that we bring to an inquiry，我们从事思考、从事实验的时候，我们已经把这些先验的知识带来了，我们已经有了，我们带进到我们的思考跟观测过程中了。A posteriori knowledge，后验，在经验之后的知识。A posteriori knowledge，后验的知识，就是我们从这个思考过程、观察过程、整理过程所获得的知识。In an absolute sense, a priori knowledge is knowledge that we possess before any inquiry at all.所以，绝对地来说，严格地来说，A priori knowledge，先验的知识，就是我们还没有从事任何的思考、任何的推理，还没有从事任何的观察、任何的科学实验之前就有的知识。A priori，先验，在思考之先，在实验之先。A priori knowledge，还没有思考、还没有做实验之前就知道了的那种知识。A posteriori，后验，思考之后，做了观察、科学实验之后所得到的知识。先验，后验。

我们来看这个分析性跟组合性的句子。分析性的概念，analytic propositions，和组合性的概念，synthetic propositions。我们每一个都来看一看。

首先我们来看休谟，讲义是第13页。休谟这个怀疑主义者，他说，苹果掉下来1000次，只是告诉我苹果掉下来1000次，你不能告诉我什么成因的，也不能告诉我：哦，有万有吸力，不是的。休谟就认为，All a priori statements are analytic，所有先验的句子都是分析性的。and all synthetic statements are a posteriori，所有组合性的句子都是后验的。我们来解释这个第二句话。all synthetic statements are a posteriori，所有组合性的句子都是后验的。that is derived from experience，都是要吸取经验这样子才知道的。后验的句子，什么叫后验呢？这个苹果是红色的蛇果，delicious apple，这句是组合性的句子。蛇果，红色的蛇果是谓语，并不包含在苹果主体的意义，因为苹果可能不是红的，可能是青色的。

休谟说，这种句子，也就是我们日常要用的句子，坦白说，也就是从事科学跟数学必须要有的，synthetic statements。不然的话，你只是苹果是苹果，那个叫做分析性，不是的。你这种组合性的句子，必然是要透过经验才得到的，都是后验的。换言之，there are no synthetic a priori statements，没有一些先验的又是组合性的。你还没有做任何观察、没有做任何思考之前，你说不出这些话的。苹果有红色的蛇果、青苹果等等，你要经验到才能够说，苹果是两种颜色的，或者这个苹果是红色的。所有这种组合性的句子都是后验的，不可能是先验的。所有的先验的句子都是分析性的。休谟这样一讲就令康德发现大有问题。假如所有组合性的句子都是后验的，那你怎么从事科学、逻辑、数学的思考呢？我再说一次。假如所有的组合性的句子，这个苹果是属于红色蛇果的，都要靠后验，都要靠思考跟经验，那我们怎么开始从事科学、数学、逻辑、生物学等等呢？

反过来，莱布尼兹，第二个问题。莱布尼兹认为，所有人类所讲的话都是analytic，都是分析性的。换言之，“摩西过红海”这句话就是告诉你“摩西”的这个名词的意义，红海的地点等等。所有人所讲的都是分析性的，谓语跟主体是意义相同的。但是，这个对哲学家来说是站不住脚的，不可信的。因为分析性的话，苹果就是苹果，并不带来任何新的资讯、新的知识。最多给了我们的是字的意义而已。三角形就是任何有三个角的形状，这句话就是分析性的。它并没有给你新的知识，只是告诉你三角形的定义而已。我们中文很多时候顾名思义会讲出很多这种分析性的话。结论是，就是莱布尼兹这种的结论就是：we have no knowledge in advance of experience。莱布尼兹跟休谟带来给康德的问题是：we have no knowledge in advance of experience，你没有做思考、没有做观察之前没有知识。no knowledge that we can bring to experience，我们并没有什么先验的知识带进到我们思考过程，带进到我们的科学观察的。no knowledge that governs experience，没有什么先验的、已经有的知识来管理我们的思考跟观察的。

对康德来说，这个是一个大问题啊。你怎么从事科学的和合乎科学的逻辑思考或者是科学的观察呢？一方面，经验主义者认为这个就是显然的真理嘛，没有“经验之前的知识”的，这个就是经验主义的定义嘛。但对康德来说，你不能这样，事实上洛克也不完全是这样子的。所以，康德问的问题是：宇宙和人的精神里面，有没有一些先验的、还没有做观察至少就先有的、先验的却是组合性的，不是苹果就是苹果，三个角就是三个角，就是说一些话出来的，有没有这种的知识呢？有没有先验组合性的知识呢？我们人类还没有做思考之前、还没有观察之前，有没有一些已经知道的，就是知道的不仅仅是字典的定义而已，有没有呢？下面，康德就要告诉我们怎么是有可能有的。

再说一次。康德是最彻底地坚持人的自主的，人的理性是自主的，人的五官观察的功能也是自主的。没有上帝来帮助我们，你不要靠圣经，也不要靠以前哲学家怎么说，柏拉图、亚里斯多德、笛卡尔怎么说，洛克怎么说，不要理。人在思考，在做科学观察。还没有做这个理性思考跟科学观察之前，人知道一些东西吗？除了一些自定义以外，知道什么东西呢？

我们下一讲继续来看，也就是我们上一次在那里结束的，下次我们在那里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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