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神学（一）15 范泰尔论康德：事实哲学（殊相的问题）

主讲：林慈信牧师_校对：刘加立_文字：陈弟兄

Modern Theology 1,Session15现代神学（一）第十五讲。我们过去好几讲介绍了康德他要处理的问题。他要避免莱布尼兹的死胡同，也要避免休谟怀疑主义的死胡同。他认为必须要拯救科学，因此必须要找到synthetic a priori，组合性先验知识的可能性。先验的，在你还没有研究科学、没有看到玫瑰花之前你就知道了一些东西，但是你不仅仅知道这些东西。莱布尼兹的问题就是，人所知道的只不过是那个先验的而且是分析性的那一类。三角形就是三角的形，那些只是字典的定义并没有新的知识。要避免莱布尼茨的死胡同，同时也要避免休谟。我看到苹果从树上掉下来一千次、一万次，但是不能做任何结论。不能说：哦，这个是万有吸力。不能。你只能说苹果从树上掉下来，一千天三点钟掉了一千个苹果一千次。你只能够说，有一系列的事情发生，你不能说这个因果成因，不能说出一个因出来，the course。

因此，我们从傅兰姆的书本看到，康德就设计了一个装配线，assembly line。第一站是，你看到的东西都是在时间空间里的，杂乱无章的，这是第一。第二是先验的分析。你用你思想里面的一些概念（十二个概念），强加在你所观察到的东西。我再说一次哦。第一，第一站是transcendental aesthetic，超验感知。你经验到、观察到一些东西是在时间空间里的。时间跟空间这两个是个直觉，是理性里面的一些直觉。然后，你除了这两个直觉，就是你在这个时间空间里观察到时间空间里的事物的时候，你同时强加了你的理智里面有的十二个判断的概念，加在这些杂乱无章的资讯里面。所以，你得到的都是你的理智强加在你的经验上的经验。这个就是你所知道的东西，这个就是现象世界。你整个认知世界，就是你先有一个直觉——就是时间空间，加上十二个概念，强加在你的观察上面。你所得到的就是关于这个现象界的知识，没有物自体的知识。好，那我们暂时就介绍傅兰姆到这个地方。

在我们这一讲呢，我要介绍一下范泰尔，Cornelius Van Til。范泰尔是傅兰姆的老师，也是我的老师。我在1971年进威敏斯特神学院。当时范泰尔虽然到了退休年龄，但是还没有退休，还在开课。我们现在来看范泰尔在1946年所写的一本很重要的书，今天被绝大部分的人士（包括改革宗人士）都涂黑了。这本书的书名是《新现代主义》（The New Modernism），书（的全）名是：The New Modernism: An Appraisal of the Theology of Barth and Brunner，新现代主义：对巴特和布伦纳的神学的评估。第二章就是讲康德，接下来会介绍黑格尔、祁克果、海德格尔，还有Franz Camille Overbeck的原始历史等等。这样子呢，才介绍巴特的。范泰尔就是跟着专业的思想史、专业的哲学史的学者的方法从康德一直讲到祁克果。从这个角度来理解巴特。但是，那些崇拜巴特的，从苏格兰人托伦斯开始，很多崇拜巴特的福音派人士是不愿意面对这个哲学史的事实的。

感谢主！我在大学的时候，我念的17、18、19世纪的思想史，17、18世纪的哲学史，欧洲的哲学史是Alan C. Kors讲授的。他那两个学期的讲课目前是一个得奖的课程，可以购买的，在The great courses，伟大的课程那个公司出版的。教的是Birth of modern Europe，现代欧洲思想的诞生。好了，19世纪呢，19世纪我跑去宗教思想系的department of religious thought，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向一位自由派的神学大师学的。他当时就给我们读一本Types of the modern theology，by Hugh Mackintosh,1937、38年写的。就是，第一代或者说第二位苏格兰人接受巴特，刚才我说那个托伦斯是第三个了已经，写的19世纪的神学。当然就是从康德、费希特、黑格尔、祁克果等等一直讲到巴特，一定是循着这条思路下来的。所以，范泰尔很多时候被别人冤枉，说康德、黑格尔、祁克果等等是巴特的思想背后的前提，这个是不愿意面对现实的，intellectual dishonesty,理性上的不诚实。

好，我们现在来看范泰尔怎么去看康德的知识论。范泰尔分三个大题目，然后到第四个，一个结论性的要点。这三个大题目是，question of fact, question of law and question of man,事实的哲学,定律的哲学跟人的哲学。什么叫做事实的哲学（question of fact 或者philosophy of fact）呢？就是你怎么处理宇宙万象？你根据什么来看宇宙万象？换言之，怎么理解宇宙的殊相（particular）？宇宙里的“众”，一而众的众（the many）。第二个问题是，the question of law，定律的问题，or the philosophy of law。就是说，你怎么看宇宙为何有规律、有定律呢？这个也就是共相的问题（universals），或者“一”的问题了。第三个问题是，the question of man，人的问题。我在这里，林某某在从事哲学思考或者是逻辑思考；我在这里，林某某在从事科学观察。这个是真我吗？还是只不过现象界一大堆的细胞、骨头、血液、肌肉在那里动来动去而已呢？讨论了康德三个大题目之后，范泰尔称整个康德的结论作为现象主义，也就是我所讲的阿Q或者是虚幻世界，一个假装存在的世界。

好，我们来看question of fact，事实的问题。Philosophy of fact，事实哲学。换言之，我们怎么在众多的事实中间做出区别呢？the differentiation of one fact from another。我这里有三支笔，都是蓝颜色的，同一个牌子，你怎么区别这三支笔呢？好，我们换一个例子。我们说三朵玫瑰花，你怎么区别这三朵玫瑰花呢？花园里面有一千朵玫瑰花，你怎么区别呢？这个是从我们讲义的第四页开始的。不过，我把次序倒过来，我先到第10到11页， page ten to eleven。我先讲我们符合圣经的改革宗的事实哲学，philosophy of fact。我们身为改革宗基督徒，彻底地愿意服从圣经的基督徒，怎么看、怎么区别事实呢？答案是：我们先要相信God’s eternal counsel，第四页，上帝永恒的计划。He names each fact before he makes them.上帝在创造每一个事物之前，先给它命名了。所以上帝先预定给了三个名字。这朵玫瑰花是第一百万零456789号，1456789号的玫瑰花。他先预定了要创造这朵玫瑰花，然后他就具体地创造出了这一朵的1456789号的玫瑰花。He names them before He makes them，他先命名，然后他创造他们。整个的上帝的永恒预定计划里的高峰就是election and reprobation，就是上帝预定谁得救跟遗弃谁不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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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好，我们跳到第十页，therefore, God does not meet facts second-hand.当上帝看到一朵玫瑰花的时候，他看到这个事实不是次手或这样看到的。God meets facts before they are made, before they exist.在这朵玫瑰花还没有存在,还没有被上帝创造之前,上帝就已经认识或者遇到这朵玫瑰花的。这个单细胞amoeba，上帝还没有创造它之前，上帝先计划也预定要创造它。所以上帝认识知道这个单细胞，然后创造，创造之后上帝当然认识它。这朵玫瑰花是他预定要创造的。所以1456789号的玫瑰花。Therefore, God’s interpretation of facts is prior to the facts being.因此，上帝对这朵玫瑰花的诠释、解释，这朵1456789号玫瑰花的诠释，是在这朵玫瑰花还没有存在之前，上帝就已经做出一个绝对无谬误的认识或者诠释了。因此，上帝的思想，God’s thought is wholly analytic，上帝的思考完全是分析性的，不是组合性的。也就是说，莱布尼兹所讲的那个纯粹分析性的思考只有上帝才有，人是没有可能有的。

因此，从这个角度来看康德的事实哲学，我们根据圣经、根据改革宗的前提派的神学，是这样批判他的。康德的个体化原则，principle of individuation，也就是从第四页开始讲的，principle of individuation，个体化原则，完全是非理性的,他把理性rationality毁掉了。意思就是说，康德的个体化原则是，宇宙完全是偶然的，杂乱无章的。人当然用一些范畴来理解、组织这个杂乱无章的、完全偶然的宇宙万象。康德用理性的范畴来组织杂乱无章的宇宙，这种个别化的原则是非理性的。Because，为什么呢？Brute facts are mute facts，孤存事实是哑巴。什么意思呢？首先什么叫孤存事实（brute facts）？我也称之为赤裸事实。孤存事实就是这个事实本身（物自体）。这个玫瑰花的真意，真正的意思，真正的玫瑰花；不是我所看到的几片的叶子跟红色的东西，不是。事物的真相是找不到的，因为人只能用理性跟观察来处理宇宙万象。所以，brute facts，这个没有被解释过，由我科学家来做第一个人，第一手去分析这朵玫瑰花。这个让我可以第一手去分析的单细胞玫瑰花是不存在的，至少不能知道的。

下面是范泰尔更细的解释和分析。第一，是的，不错，当我们去观察任何一个事实的时候，都包含了我们的判断，没有错。第二，但是，当我们观察任何事实的时候，我们必须要做一个前提，一个坚持：就是上帝有他的判断，是上帝创造所有的事实。上帝创造所有的玫瑰花、所有的单细胞，创造所有的人，才会发明这些圆珠笔。上帝创造所有事实，这样人才有可能看到这些事实。God makes the facts, so that man can see the facts.第三，就是因为上帝的知识是完全的分析性的，上帝才是那个有那本字典对所有事物有着他定义；因为上帝完全分析性，因此人的思考才有组合性的知识的可能。人才可能说：哦，这朵玫瑰花是1456789，是在什么地方等等。上帝的理性，完全分析性的理性，上帝预知万物是比莱布尼兹那个理性、那个分析性更加的基本了。范泰尔说，就是因为对上帝来说没有新的事实，上帝全部都预定，然后创造。到了玫瑰花、单细胞出现的时候，上帝老早就知道这个玫瑰花。他永恒里预定好要创造这朵1456789这朵的。所以对上帝来说，天下没有新事，no new fact。就是因为对上帝来说没有新的事实，因此对人来说有新的事实。因此，人才能够拿到一个二手货的玫瑰花，第1456789朵。因此人才能观察、才能够分析，因此人才能够在宇宙万象中做出区别。我再说多一次。就是因为上帝预知一切，预定要创造一切，然后创造了一切，然后再在护理中观察、理解、掌管、眷顾一切，因此人才有可能在这个上帝已经预定、已经创造、不断地护理的宇宙里面从事二手、三手的观察跟推理，从而区分出上帝所创造的宇宙万物、万象之间的区别。那这个是符合圣经的哲学里面的事实哲学，philosophy of fact。

那么，我们回到第五页。范泰尔说，每一派的非基督教的哲学，任何不符合圣经的哲学的哲学，它们的个别化原则，它们怎么去处理殊相，怎么区别不同朵的玫瑰花呢？它们这个方法肯定是离开上帝独立自主的。那我们来看，康德怎么样离开上帝，坚决地、彻底地自主，向上帝叛逆，这样子来建立他的个别化原则。康德要拯救科学，或者康德要拯救我们人类全部的思考跟观察的经验。康德特别看到十七、十八世纪的理性主义跟经验主义都走到死胡同，他要拯救整个启蒙时期的哲学。我们已经说过启蒙时期事实上是一个黑暗时代才对。康德首先看到理性主义（莱布尼兹）的死胡同，然后他又看到休谟的死胡同。

我们先来看莱布尼兹的死胡同。我们在讨论什么？我们要讨论事实哲学。你怎么区分不同的事实，你怎么区分不同的玫瑰花，你怎么区别雍正皇帝的宝座。比如说，第一，你要work up all the contents of mind，你要把你思考里面、你的理智里面所有内容都拿出来。哦，玫瑰花有红色、有绿色、有花、有树叶、有露水等等，你把你所知道的概念全部拿出来。雍正皇帝，哦，你要把朝代，清，然后在哪个年代，宝座，哦，王宫，紫禁城，你把所有能够帮你了解雍正皇帝的宝座，所有能够了解1456789号的玫瑰花的那些概念、那些范围，all the fields of truth，都拿出来。事实上，所有人类的知识都是分析性的。换言之，你要把这些概念的字典的定义都拿出来。第二，carry the analysis as far as possible，as completely as possible，你要尽可能地分析这朵玫瑰花、这个宝座，你要尽可能分析得最尽头、分析得最完整。第三，这样子呢，你就会找到一个洞见，你就认识到这朵玫瑰花、这个宝座的metaphysical truth,形而上学的真理了。第四，因此，the merely factual validity of the judgment is displaced,因此你说,哦,我看到这朵玫瑰花，这种用事实来证明你的判断，你判断这个1456789号玫瑰花，你说，我看到嘛，就在这里呢，你可以把它放在显微镜下面用事实来判断就已经排除了。因为换言之，我的判断不是根据事实的，是根据我对这朵玫瑰花背后一大堆的这个类型的概念，我都把他抓出来，强加在这朵玫瑰花上。因此我对这朵玫瑰花的本质我就了解了。莱布尼兹这种死胡同，范泰尔说，就好像小孩子坐在木马上摇摇摇，他骑马，骑的马其实没有动的。因为他只有一大堆的概念，用来分析这朵玫瑰花、这个单细胞、这个宝座，所以没有新的知识，只是旧的已经有了一大堆的概念用来做分析。所以，他是一直分析到死，分析到底。所以范泰尔说，莱布尼兹坐在他的分析的木马上，他摇摇摇，没有动。

另一方面，康德要拯救休谟。那休谟又怎么样区别不同的事实呢？第一，pure chance that distinguishes every fact，现在另外一个极端，这个是现代人比较用的，纯粹的偶然，pure chance，完全纯粹的几率性，区别不同的事实。为什么这朵玫瑰花（1456789朵）出现我的眼前？完全偶然，没有道理的。进化论语，就是撞来撞去，刚好撞到1456789号玫瑰花在我的眼前。宇宙万物万象都是偶然的，换言之，杂乱无章。第二，人的思考是没有设立性的能力的，换言之，没有分析性的能力的。人的思想不能说：哦，玫瑰花，我查查字典说玫瑰花。没有的。人只是做synthetic组合性的观察。你看到这个单细胞的外面、里面，你看到宝座木头啦，哒哒哒，一大堆的细节，你不能把它这个组合性的思考，你不可以把它分析成为一个整体，然后设立它，哦，这个玫瑰花存在。不可以的。我再说。这朵玫瑰花出现在我眼前完全是偶然，我又没有能力去设立这朵玫瑰花的意义，我只能做组合性的观察。第三，那为什么我们说，哦，懂了，玫瑰花，单细胞amoeba呢？第三，我们所做的判断完全是根据习惯。我们把我们所有的判断都放在一个地方，就是我们习惯性所做的判断，我们都把它集中起来。所以，所得到的是我们的经验，没有因果关系的。只是一大堆杂乱无章的事物一个一个排在我们的眼前。

康德说，这两种的哲学——理性主义的极端和经验主义的极端（就是怀疑主义了），让我们科学不能前进了。我们科学需要组合先验的知识。你科学当然要分析动物有哪几类，那植物等等。你看，莱布尼兹带来的问题是，天下没有新的事情。你不能说这个1456789跟1456788，跟后面的1456780或者790有什么分别。没有新的玫瑰花，因为根本就没有旧的。因为所有区别不同玫瑰花的那个区别，那个玫瑰花的本质，任何新和旧的区别都消失了。一切万物都是没有变的，都是永恒的。所以，宇宙的万象这些事实，就被约化为我的脑袋里面的理念的概念，concepts of those ideas in the mind。这些理念的概念又被提升到一个最终极的涵盖宇宙的一个“一”。我判断宇宙有个“一”。这个是莱布尼兹的。所有宇宙万象把它归纳成一些概念，这些概念再把它整理整理，再提炼到一个“一”而已。所以根本就没有新的，你不可能有科学上的进步。休谟的死胡同是因为，第一，没有旧事，没有万有吸力，因此也没有进步、没有新事。你就不能“哦，这个苹果掉下来一千次是因为万有吸力，我懂了”。因为它没有成因，宇宙没有定律，只有杂乱无章的现象。所以同样的，所有新的、旧的之间的区别也消失了。跟莱布尼兹的小孩子坐木马一样，科学就死得不能动了。

范泰尔的说法是，每一个事实跟每一个其他事实不同；还不止，每一个事实跟它自己也不同。什么意思呢？因为你要把最高的类别（玫瑰花），把它降低到最低的类别（植物），再低下去就进到细胞、原子、分子，一直到最无穷尽的殊相，原子中间的那些空间，那些动来动去的。所有的殊相就瓦解了。人类的经验，我们的思考跟我们的观察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感觉，some sort of something，什么类别的什么东西，在什么地方都说不清楚，因为你已经跑到最小的原子、分子，分子与分子之间的。所以，莱布尼兹让你坐在木马上，你的概念只有一本字典，没有新的科学的知识。休谟也给你带来一直跑到最小的殊相。这两者都抹杀了科学。怎么拯救科学呢？所以康德要问的问题是，how are synthetic a priori judgments possible？怎么有可能可以有组合性的先验判断呢？我怎么可以说这朵玫瑰花是属于什么什么什么的，是什么国家产的等等，后面的谓语跟前面主体不一样，会不会是组合的，但是在先验你又可以做些判断呢？或者换一个方法把副词调一调，how are synthetic judgments possible a priori？怎么可能在我先验在我去看玫瑰花之前，我的观察之前，怎么可能会有一些组合性的判断？而且，我们要找的是宇宙性的、必然性的这种组合先验，又不要跑到莱布尼兹的木马。我们要找到新的知识，科学也不断地发明、发现，也不能跑到休谟那种只有一大堆的模糊的感觉，因为那个就好像一个没有海岸、没有底的海洋。什么海洋？偶然的大海洋里。怎么避免这两个极端而找到synthetic a priori judgments，能够说出事情来，这个synthetic a priori，组合性的先验判断，就是你怎么能够，科学怎么能够研究，然后说出一些东西来，而不走到莱布尼兹纯粹的木马，但是又能够有一些宇宙性的、必然性的判断，你又不走到休谟的极端——任何东西都是偶然的，而又有科学的进步呢？

下面一讲我们继续来看，康德怎么回答他这个synthetic a priori，组合先验的可能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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