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神学（一）22 范泰尔论康德：现象主义

主讲：林慈信牧师_校对：刘加立_文字：陈弟兄

Modern Theology 1,Session22现代神学（一）第二十二讲。现在我们来到范泰尔批判康德的第四段，范泰尔称这个叫做康德的现象主义。最后他也说这个现象主义是动性主义的，this phenomenalism is activitistic，是实证主义的positivistic，是反形而上学的，anti-metaphysical。我们对这四个名词都会做些解释的。

我先来解释一下我的理解，我对范泰尔有限的理解。他说，康德的哲学系统加上伦理跟宗教或者神学系统，总的来说是个现象主义。什么意思呢？我认为，范泰尔的意思就是说，康德认为，只有现象界才是真实的，人对现象界和物自体界都拥有至高的掌控权。上帝不但是从现象界被赶走了，上帝从物自体世界也被赶走了。那什么叫做动性主义activism呢？我曾经在某一处讲论范泰尔的书里面读到一个注脚，我目前找不到那个注脚。动性主义的意思，至少从巴特的角度来看，意思就是说，上帝的启示就是上帝的活动，God’s activity。当然，从康德之后，上帝的启示就是上帝的生成becoming。上帝变成一个他所不是的东西。总之，这个动作——上帝的启示的动作，上帝的存在就是这么多了，God’s being is exhausted in this activity or revelation。这个叫动性主义。上帝的动作act，activity就已经穷尽了他的存在，God’s act exhausts his being。换言之，就好像受到巴特影响的美国联合长老会1967年的信仰告白的这种说法。你可以认识上帝的启示，这个是有错的，因为上帝已经变成他所不是的。但是你不要说你认识上帝，你透过有错的圣经可以认识上帝的作为，他启示的作为。上帝的作为就是这么多了，上帝就是这么多了。你不要认为上帝还在他的作为以上有个先存的存在。这个叫做动性主义。

那什么叫做实证主义呢？实证主义的意思，我首先查了Google，说实证主义是一种哲学系统，它坚持，every rationally justifiable assertion can be scientifically verified or is capable of logical or mathematical proof，他说，人所说的、人所宣称的假如是理性可以通过的话，一个理性可以通得过的，理性可以说是合理的一个宣称，必须是科学可以证实，或者逻辑或者数学可以证明的。换言之，实证主义是拒绝相信形而上学和有神论。只有科学或者逻辑可以证实的才算是合理的，换言之，是存在的。形而上学讲的是一些先存的、绝对的存在，不论是上帝啊、灵魂呢等等。那些我们不考虑了。圣经的神更不用说了。

再查一下Merriam-Webster dictionary，Webster字典。它不单是说实证主义positivism ，它说the concept of positivism 。实证主义的概念是什么呢？实证主义的概念就是说，theology and metaphysics is an earlier imperfect mode of knowledge ，神学（就是我们基督教传统的神学）和形而上学，这些都是人类知识在历史上比较早的不完全的认知的方法、认知的形式。那实证的知识呢？实证主义，现代人类成熟了哈，实证主义的知识positive knowledge，是根据自然现象的，is based on natural phenomena，their properties and relations as verified by the empirical sciences。现在实证主义认为人所能够知道的都是按照自然界的现象、它们的属性、它们之间的关系，这些都有自然科学去证明。所以唯有自然科学所证明的、现象界里面的现象才是人应该知道、可以知道的。其他形而上学，什么真善美啊、柏拉图的形式啊、至善呢或者说是我们基督教的三一真神啊，这些是以前人不成熟的时候所知道的，或者说去认识万物的方法。我们现在不考虑了。我们现在成熟了。现在是实证主义的年代了，我们只靠科学来证实我们对自然界现象的认识。

所以范泰尔说，康德这种现象主义它是动性的，上帝就是这么多。你看到的所谓上帝的动作当然是不完整的，是有错的。上帝就这么多了。或者说，科学逻辑所能够证明的宇宙就是这么多。你不要再去想科学不能证明的、逻辑不能证明的东西。所以你不要考虑形而上学，以前的形而上学不再考虑了。所以我常常说，康德对知识论所设定的问题是一个更低的问题，不是更大的问题。

好，我们现在来看范泰尔自己所说的文字。在我们的新现代主义第二章的讲义，从第27页下，事实上是从第28页开始的。范泰尔写这本新现代主义，为了是要评估巴特和跟巴特有关的布伦纳的神学。范泰尔在这里既然在批判康德到了尾声他就问一个问题了，他说，那么康德之后的一百多年的巴特跟布伦纳，他们怎么认识上帝和上帝具体在历史（时间空间）里的启示呢？What’s Barth & Brunner understanding God’s revelation in history？就好像我对台湾人的神学院院长和中国大陆的哲学家所说的，我认为上帝在时间空间里具体地启示过。巴特是这样认为吗？巴特怎么看呢？巴特是不是按照两圈思维，合乎圣经的改革宗的基督教，——上帝是创造主，人是被造者。巴特是按照圣经里的二圈思维来理解上帝在时空里的启示吗？还是说巴特和布伦纳其实是已经吸收了康德的宇宙观，就是4、3、2、1。4孤存事实（事物的真相），这个我们找不到。3现象世界，乱七八糟偶然的。2现象界的我，我知道我可以有感知，可以有思考，我在用我的概念来处理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这个是2。1超验的我，物自体的我，真我，我不会知道。康德会用这个真我、现象我、现象世界、真世界，用这个1、2、3、4的蜘蛛网来了解上帝的启示吗？他是用二圈思维还是四角的蜘蛛网？四角蜘蛛网是我对范泰尔的这个四点的那个我加上去的称谓。还是说巴特想要把圣经的二圈思维跟四角蜘蛛网把它结合起来？有这个可能吗？这个不可能。康德事实上是动性主义的。就是说，上帝启示的作为或者护理的作为，上帝就这么多了，你不要去找先存的上帝了。康德也是实证主义的，也是反形而上学的。就是说，我们科学、我们的感知和我们的逻辑就说了算。没有其他先存的上帝，更不可能有一个先存的上帝跑进来我们时空里面告诉我们一些东西的。所以我们也不考虑传统的形而上学。

范泰尔说，在整个康德系统的核心就是人的自主性这个教条，人的自主性和它至高的立法性的权柄这个教条doctrine。是的，是武断的教条，阿Q的。这贯穿在康德的著名的三本书里，就是《纯粹理性的批判》（Critique of Pure Reason）、《实践理性的批判》（Critique of Practical Reason）和《判断的批判》（Critique of Judgment）。

范泰尔说，解释康德哲学思想的分两派：一派是唯心主义的，一派是怀疑主义的。唯心主义的解释康德的人，包括Edward Caird。怀疑主义的康德解释者的代表人物是Norman Kemp Smith史密斯。顺便一提，史密斯目前有一本他解释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的书是值得参考的，应该没有中文翻译。而他是上一代把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的英文版翻译过来出版的那一位。现在有更新的翻译本了。

不论你是用唯心的或者怀疑主义的角度去理解康德，（我们在讲我们的新现代主义第二章的讲义的第29页。）无论你是唯心的理想主义的或者怀疑主义的，康德到处都用同样强烈的态度坚持人有至高的立法权柄，就是人说了算。这个自主的人，他想要把他这个用泥做的小岛，好像小孩子在山上玩的、立的那个堡垒，就是说，现象界的世界都是相互依存的嘛，再加上一个不可知的物自体的世界。人想要把他的用泥做的堡垒抓住，提防从海水里来的这些波浪，这个水一来就冲掉这个沙的这个堡垒么。那海水代表什么？海水代表偶然，就是宇宙是乱七八糟的，是偶然的，就要冲掉我们这个人捏造出来的什么蜘蛛网。但是人他不要上帝嘛，他不要上帝的主权、上帝的自我认识，所以他自己很自主地要保住这个蜘蛛网。虽然外来的海水马上要冲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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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我们会看范泰尔怎么比较一下古希腊哲学的帕门尼德Parmenides和康德，为要说明Parmenides帕门尼德也是相信人的理性说了算的，人的理性有至高的权柄。康德当然也是如此。那么这两者有什么不同呢？范泰尔在我们的讲义里面29到30页，还有35到37页，总的来说是前后八页来讨论帕门尼德跟康德。就是康德是比古希腊的理性主义就是帕门尼德更上一层楼。

好，现在我下面要讲的十多分钟是把范泰尔的第29到30页，我们讲义里的29到30页这个句子的次序再排一次。我排出一个八点出来，或者八个步骤出来。这个是范泰尔论帕门尼德Parmenides。第一，only what man’s mind can think consistently is real，什么事物是真实呢？只有那些人的理性可以一致性去思考的才算是真实的。只有人的理性去思考不会产生逻辑矛盾的那些东西才是真实的。第二点，是30页的，only what we can think without contradiction is real ，唯有我们不做矛盾这样思考，唯有我们所思考的、能够想的没有矛盾的那些才是真实的。这是第二步。第三，but differentiation is due to ultimate change or Chance，但是当我思考的时候，我面对的是乱七八糟的、偶然的、宇宙的万象嘛，对不对？当我面对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的时候，我要去区分，我要去认识这些乱七八糟的殊相，个别的事物嘛。我在个别的事物中间做区分、去整理的背后就是因为万物都在变，万物都是偶然的。就是因为它乱七八糟，我才去做区分，对不对？我才去整理它。第四，换言之，differentiation always involves at least the possibility of contradiction，因此，当我去（当然用我的自主的理性）去整理乱七八糟的、偶然的世界的时候，这个区分过程、这个寻找殊相的过程肯定就牵扯到矛盾，至少有矛盾的可能。因为东西是乱七八糟的嘛，你可以用不同的方法去整理，所以肯定会有矛盾的可能的。But，第五步，但是，but to say that the mutually contradictory assertions can be made about the real is mental suicide，但是假如你说，当你去说现实世界、真实是怎么样的时候，你可以做出彼此矛盾的宣称。你可以说玫瑰花是红的，你也可以说玫瑰花不是红的。当你对事实世界、真实的，你可以说出两句彼此矛盾的话，那就等于人的理性自杀嘛。怎么可以矛盾的呢？所以咯，第六步，30页，all differentiation is necessary non-rational，所以，人对殊相的追寻，就是这个殊相化，这个人的所有的区别化，或者说用范泰尔的话来说就是这个个别化原则，当人去找殊相的时候，就必然是非理性的。就是说你肯定会面对矛盾的。第七，all differentiation inherently destructive of rationality，所以，当你去格物致知、去研究万象的时候，肯定就把你的理性毁掉了。最后结论，第八步，the world around man is unreal，所以，对帕门尼德来说，人作为这个宇宙万物是不真实的。只有人里面的概念才是真实的。这个是古希腊的帕门尼德“人说了算的”这个版本。

下面，范泰尔说基督教的信仰怎么去批判帕门尼德。范泰尔很精彩地指出，帕门尼德你说这个宇宙万象不是真的，哦，你不要忘记哦，诸天述说神的荣耀啵？诗篇第19篇。所以，当你说宇宙万象不是真的时候，你就排除掉人怎么去找到上帝的方法了。就是上帝的普遍启示的方法你就把他排除掉了。你认为诸天万象（太阳月亮星星）的运行是不真实的，因为你去研究它所以可能矛盾嘛，所以你就认为诸天没有在述说上帝的荣耀喽。你就认为人，你去认识自己的时候，这个作为有限的、在时空里的、乱七八糟世界里的人又是不真实的，那你就等于说，关乎神的事情，神已经向他在里面、人里面显明这个就排除掉了，人不可能透过自己的内心找到上帝了。所以把上帝的自然启示、普遍启示毁掉了。很精彩的，你看哈，只有严格的改革宗有别于自作聪明自称的改革宗，唯有严格的改革宗才能够批掉古今中外的哲学，从帕门尼德、柏拉图开始。当他说宇宙不真的时候，他就等于藐视上帝的普遍启示的两个范围，就是被造之物和人的内心。但是，我们越反过来来看啵，因为帕门尼德也认为（现在我们来到讲义31页的中段），帕门尼德也认为人是永恒的、不变的思想，人在思考嘛，只有人思考了才说了算嘛，因此人是真的，所以人——这个真实的人，就是神圣的，实在的，就有神性了，人就有神性了。

好了，人说了算，人不能用逻辑去说出来的就不存在。记得吗？傅兰姆老早就讲过这句话的，古希腊哲学那一段他就说，人不可知的就是人，就是不可能知道的。傅兰姆说，康德是帕门尼德的现代的版本，讲义第31页。表面看来，康德和帕门尼德很不一样啵？好，我们先表面地看帕门尼德跟康德怎么样不同。表面看来，帕门尼德说变动，change，改变是不真实的。康德认为改变是真实得不得了。好像认为只有改变就是变动的、乱七八糟的世界才是真实的，因为这些是现象界世界里的万象的真实情况嘛。变来变去、乱七八糟、偶然，所以只有偶然和变动才是真实的喽，才是人的科学或者感知和逻辑可以去处理的。帕门尼德认为人的思考是坐在一个很高的地位的。哦，康德现在很谦卑，把人的思考降格咯，把人的思考所用的那十二个范畴拉下来了，现在人的这十二个范畴概念是要靠那个至终是偶然的，就是人的思考的这些概念是与乱七八糟的、偶然的世界是相互依存的。外界的是乱七八糟的ultimately contingent，完全极度的是偶发的、偶然的。所以，人的思考的概念都已经降下来，不像帕门尼德这样绝对的。

你看，康德现在认为，人的思考不像帕门尼德这么高，说了就算，现在已经降格了、降低了、谦卑很多了。人的思考那些范畴是要与这个外界乱七八糟的、偶然的世界的万象相互依存的、相依为命的，两个都在那个四角的蜘蛛网里面的。表面看来，康德跟帕门尼德不一样。康德好像把人的思想就是他的范畴降低了、谦卑了。其实，范泰尔说，其实康德与帕门尼德没有两样，换汤不换药，因为康德那个自主的人透过两者（就是现象界跟物自体界）都说话的。现在自主人继续地坚持他自己说了算，他自己是ultimate determiner of reality。什么是实在？什么是存在的？我来决定，而且我说了算，我是至终的实在的决定者。only that which has been categorized by ourselves has significant reality，唯有那些用过我们的概念、我们的范畴去处理过的，就是把桔子洗过的、涂上颜色包装过的桔子，才是有重要的真实性的，对我们来说才是真实的。

再说一次哦，唯有用过我的理性去处理过的才是真实的。帕门尼德是，我想通了这些是真的了，想不通的、矛盾的就不算是存在的。康德是，我不但想通，我是用我的思想去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现象。处理过的才算是真的。

31到32页，下面，我们要问一个问题。因为很多人都对康德有一个错觉，就等于很多人对阿奎那有一个错觉。阿奎那说，楼下，自然理性、逻辑处理，包括处理神是否存在这个证明的论证；楼上，阿奎那留给恩典或者信心，这个你们教会去处理，什么三位一体啊、基督赎罪啊、信心这些东西。康德也是一样嘛，楼下是自然现象界，楼上是这个自由啊、上帝、宗教、伦理等等。所以，很多人都觉得康德谦卑下来喽，为宗教提供了一个空间。我用香港的茶餐厅的说法是，二楼冷气开放、雅座开放，你们都去楼上做你们的崇拜会、祷告会。

现代人会问四个问题。第一，康德的自主的人岂不是更加谦卑了吗？more modest。第二，康德岂不是说，他在处理纯粹理性的批判是为了让信仰、信心，为它提供空间了。康德已经劈出空间给宗教跟伦理的，岂不是如此吗？第三，一位哲学家George Santayana，他说，康德岂不是已经把事实（外界的乱七八糟的事实）已经降低成为人的概念，这样一来，加尔文主义所讲的良心的设定，就是上帝的律法、道德的要求就形而上学，就合理喽。再讲一次哦，Santayana的意思就是说，康德已经把事实降低为人的概念，在楼下。所以，楼上的你要讲绝对的道德的要求、道德律就有他的形而上学本质上的合理性喽。第四，康德那个自主人岂不仅仅是在科学范围里有立法的权柄吗？再来一次哦，康德岂不是更谦卑了吗？人的自主理性只不过在科学范围里面搞。楼上留给信心，楼下把事实已经变成人的概念了。楼上你要讲绝对的道德命令，no problem，没有问题，有它本质上的形而上学的合理性。所以，康德岂不是谦卑下来了吗？

错！这是个错觉、错觉！首先，康德这个两层（现象界跟物自体界），你不要以为那个宇宙就是如此哦。我们讲了这么多，康德的现象界有别于上帝的预知跟预定。完全相反的。康德的物自体界是完全与我们所讲的人的理性是有限的、有罪的，我们完全要依靠上帝的启示，是相反的。康德的现象界世界和物自体世界是非基督教的理性主义跟非理性主义，你不要以为是真的。所以康德并没有谦卑下来。

我再说一次。很多人认为，康德说在楼下现象界自主的人在这里处理科学，而科学处理的事实都已经降低成为人的概念、去包装过的概念，康德谦卑了。楼上呢，康德劈出二楼冷气雅座给信心，你们楼上去开崇拜会、祷告会，你们可以讲道德的命令，consciences postulates，良心觉得我有绝对的命令，要相信神存在，相信人有自由意志，要爱别人，你去楼上讲就好了，我们给你宗教伦理的范围。

答案是，绝对不是如此！绝对没有谦卑下来！康德绝对没有把人的理性限制在哲学跟科学范围里面。完全不是这码事！正如范泰尔、简和培、傅兰姆所说的，康德是最彻底地坚持人的自主和人的理性的自主的！

我们下次继续看如何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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