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神学（一）25 范泰尔论康德：现象主义（完）

主讲：林慈信牧师_校对：刘加立_文字：陈弟兄

Modern Theology 1,Session25现代神学（一）第二十五讲。我们把范泰尔批判康德最后一段现象主义那个小故事讲了两次了，现在我们终于来到尾声。我们说因为康德有一个4321、1234，1真我，4真的玫瑰花，存在不存在？不知道。我知道的是2跟3，现象界的我跟现象界的玫瑰花跟桔子。这整个的蜘蛛网是不稳定的，但是又是相互依存、相依为命。所以，他把上帝也可以包进来，这个上帝不是圣经那个真的上帝哈。

我们继续。在37页。跟范泰尔再学另外一个小故事、一个小比喻。他说，帕门尼德的逻辑就好像老旧的blunderbuss，就是以前的一只枪。这个很短的，short barreled，洞很大，只能够短距离发射的，也只能够朝着一个方向短距离“呯”的一下。什么意思呢？帕门尼德说嘛，现象界是矛盾的，所以就不存在了。现在康德不一样咯，康德的现代的逻辑就好像一个自动的旋转的machine gun，机关枪。它可以在一个方向说yes是，另个方向说no不是，而里面不会感觉到有任何紧张状态。这种所谓现象主义，就是只有现象界，别的都是不存在的；或者这个实证主义、这个实用主义，这个机关枪是用来解决康德之前所有理性主义的矛盾的。康德怎么去解决呢？这个机关枪为什么这么灵光呢？人的理性、人的逻辑所肯定的一切affirmations，人的逻辑、人的理性所否定的一切negations；肯定跟否定，是和不是，都只不过是在一个完全真空世界里面的一些观点角度，一个视角而已。就是随你怎么看。一方面，康德和帕门尼德一样完全是理性主义的，完全坚持人的自主理性。虽然，康德后面这一大堆我们讲过的他的宗教、伦理等等是非常的非理性的，但是他仍然是理性的；他是用他的理性的自主来肯定那些非理性的阿Q主义。在康德里面理性主义和非理性主义结合起来，这个结合，范泰尔称之为activism，动态或者动性主义。这个动性主义，这个是我的翻译哈，activism，是实证主义式的positivistic，是anti-metaphysical，是反形而上学的。

什么叫做动性主义activism呢？让我来试试看，解释一下。比如说，我们说圣经是神的启示。你透过圣经神的启示就可以认识真神，对不对？耶稣说（约翰福音第17章第3节），认识神和他所差来的耶稣基督就是永生。我们真的透过圣经、也透过普遍启示认识三一真神。动性主义说：不不不不不，你慢慢来哈。首先这个启示只是历史上的现象。所以你可以宣称的，你可以说，你这个人是个有限的人，但是又坚持自己是自主的。我可以宣称神是怎么一码事，What we can assure about God。神就这么多，that exhausts God’s being。上帝不是先存的，不是在世界没有之前就已经存在。不是。你所说神怎么怎么，神迹这么多，OK，神在历史上行过什么大事，神就这么多。就是你可以讲的、你可以学到的、人们可以报导的，神就是这么多。神的存有、神的自己并不是在这些事情、这些作为以外进到时间空间来做这些事。不是的。在历史里面这些事情，你能够说得出来的神的存有、神的自己就是这么多。所以，all being is becoming ，一切的存有就成为生成，是不断地变成的。等等。当然就没有一个先存的、自有永有的上帝进到时间空间来创造时间空间、护理、启示等等。

为什么说这个动性主义是实证主义式的呢？因为实证主义就是说，宇宙只有自然界里面用自然科学去证实的，宇宙就是这么多。Merriam-Webster dictionary说，实证主义是什么东西？Positivism：theology and metaphysics are earlier imperfect modes of knowledge，你要讨论什么形而上学啊、神学啊，这些是人类比较原始的、以前的、认知事物的方法，modes of knowledge。现在我们摩登喽。我们用实证主义的知识，这是根据自然界的现象和它们的属性跟它们的关系，是由自然科学去证实的。就是说，人所能知道的真的知识都是要靠科学的观察或者感知或者实验。真正的知识都在这个科学能够证实的自然世界里面。没有什么先存的形而上学、真善美、上帝这些，不存在这种不能知道的。所以没有一个先存的上帝。

你看，弟兄姐妹，除非你的神学、你的信仰有这样一位上帝，就是在他创造宇宙之前就存在了，永存的、自存的、自供的，他不需要别的来托住他的存在的。你的上帝有这么大吗？除非你的上帝好像我们改革宗所宣称的圣经里的上帝这么大，不然的话，你不会觉得康德有什么问题，也不会觉得下面接下来的巴特有什么问题。你会觉得康德提倡伦理道德非常的好，就好像英文有一本年轻的华人神学家写介绍康德的，竟然有威敏斯特的护教学教授称赞的。你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

好，我们继续来看。beyond the process of the meeting of subject and object there isn’t reality，在主体跟客体，在这个现象界的我和现象界的玫瑰花之间那个蜘蛛网那种相互依存的关系以外，现实并不存在。not in the direction of subjective， not in the direction of objective，没有主体的存在，也没有客体的存在。就是简单地说，我也不存在，真的我也不存在，真的玫瑰花也不存在。只是在现象界的我跟现象界的玫瑰花之间相互依存，在那里跑来跑去、跑来跑去。Reality is fully exhausted in the border-line activity between timeless logic and a bottomless Chance，事实，现实世界reality就这么多，fully exhausted；就在这个毫无时间的逻辑，就是我这个概念（硬邦邦的逻辑）和一个完全乱七八糟偶然的世界（无底坑、无岸的海洋），两者之间的界限的活动就是这个蜘蛛网，现实世界就是这么多，fully exhausted。所以，你要把这个非位格的逻辑和完全不稳定的、偶然乱七八糟的世界搅动、搅起来。这样，你所要的现实世界你都有了，上帝要的现实世界都有you have all the reality that  God would want that man would want。不过不要忘记，shake well before using，就好像你拿一罐什么酱出来，你先要摇一摇才能够用它。就是说，你必须要把那个抽象的逻辑跟乱七八糟的世界，把它好像一瓶酱这样摇摇摇摇摇，这个就是现实世界，这个就是实在，that is reality。假如你要在这个混合品以外你再去找reality、找事物的真相嘛，哦要快，那你是邪教的医生呐，dabbling in occult matters。你搞什么东西啊？邪教的搞魔术啊？就是说，哪里会有一个自有永有的上帝跑来世界上向我们启示，没有的。只是我的逻辑跟乱七八糟的世界在那里搅动搅动搅动搅动，这个就是现实世界咯。

大结论，总结论。康德本质上对基督教是存着敌意的，所以当真的基督教（真的加尔文主义的基督教）和康德相遇的时候必然是生死战，每一个层面都是。而过了100多年，巴特的知识论等等也存有这种康德主义的哲学。所以，巴特跟康德一样都会用一些词汇、一些字眼听起来非常的正统，用这些听起来很正统的字眼来抨击基督教。难怪与基督教完全为敌的中国人文主义的高层知识分子，在1990之后去德国去找哲学跟伦理学的对口的时候，这些在1989之后的有点像新的儒家主义的大陆知识分子，他们找到的对口就是康德。儒家的伦理和康德的伦理和耶稣所讲的法利赛人的义，都是换汤不换药的。

好，我们终于结束了范泰尔对康德的批判。现在，我们回到傅兰姆的这份康德的讲义。我们做了这么多的批判，我们现在来看一看康德的信仰，他的神学。第七段：康德的神学。在我们的康德的讲义的35页，在英文原著书本里是264～266页， Kant’s theolog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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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方面康德在理性（就是逻辑跟科学）方面说，只有现象界这个蜘蛛网；但是他一反跑到宗教方面呢，听起来很正统的啵。好，我们来看。我们必须注意康德也是一个很重要的神学家，神学对康德很重要的。他曾经说过，他limited reason to make room for faith，他把理性做了限制，是为了为信仰提供空间。但是他为什么信仰提供空间呢？是一个自由派神学的信仰。康德另外一本书的书名是Religion within the Limits of Reason Alone，《纯粹在理性限制之下的宗教》，Religion within the Limits of Reason Alone。这是一本自由派神学传统的里程碑。我在上一章，当我在讲自然神论和莱辛的时候就开始讲了这个自由派神学的传统。康德的书可以说是第一本自由派神学的系统神学。

自然神论。自然神论者他们主张自然神学，不承认圣经里的救赎信息。莱辛。莱辛也提供一个很有影响力的论证。他反对任何根据历史的宣称所建立的宗教。就是说，你不能用历史上耶稣从死里复活来设定耶稣是神，等等，不能用历史来证明宗教的。这是自然神论，不承认圣经的启示。莱辛不承认圣经或者基督教历史的证据。但是康德不一样。他不单单对有神论有兴趣，康德对传统的教义也有兴趣，——罪论、基督论、救赎论。这样，康德听起来比自然神论和莱辛更像保守派。但是，康德神学的内容在深层是敌对传统基督教的。

傅兰姆说：当我讨论自由派神学的时候，有的时候我会指出，在自由派神学这整个的传统里面有一个倾向，就是他们所用的字眼、词汇越来越保守，但是他们的教义的内容没有越来越保守的。康德听起来比Cherbury薜尔伯利、听起来比莱辛更加的保守，听起来更加保守。康德之后的士来马赫听起来又比康德更加的保守。士来马赫之后的黎蓛尔听起来又比士来马赫更保守。巴特听起来又好像比黎蓛尔更保守。等等。傅兰姆说：我称这个历史的趋向为the conservative drift，保守的漂移。就是说，用词保守，事实上信仰并没有保守。这个趋向一直到今天，不过其中有的时候会出乱子的。比如说布特曼和田立克，他们无论是用词或者内容都是不保守的，偶尔是有例外。

我先读一读下面这段话，在37页，然后我来解释一下。The conservative drift may be explained by a desire of liberal theologians to gain acceptance in the church，为什么有这个保守的漂移呢？我们可以这样解释：自由派的神学家愿意被教会人士接纳。During the Enlightenment, the liberal tradition quickly took control of the centers of academic theology，在启蒙时期，17、18世纪，自由派神学很快就掌控大学了，就是学术界的中心机制了。but it did not find it as easy to gain dominance in the church，但是他们（启蒙运动时期的自由派神学、自然神论等等）要在教会里面作为主导的思想却没有这么容易。It was more successful when it used more conservative language，但是当这些自由派的神学家用比较保守的字眼的时候就更会成功。the language of the creeds, confessions, hymns, and orthodox theologies，就是假如他们用信条、信经的字眼，圣诗、歌词的字眼，还有正统的系统神学的字眼的话就更加的成功了。Each generation of liberal theologians (with exceptions) has been more successful than the last in credibly using the language of the tradition and in gaining the allegiance of churches and denominations，每一代的自由派神学家又比上一代更加成功，更加成功地用传统的字眼令他们听起来很可信，这样能够得到教会人士和宗派的效忠。

我直接了当地用几句话来讲好吗？傅兰姆很客气地讲了这三大段话。简单地说。一，自从自然神论时期就是18世纪，神学院就已经被自由派人士操纵了。1920年代本来是保守的普林斯顿神学院也被自由派人士操纵了。从1970年代到现在50年来，很多福音派神学院的神学教授都变质了，就已经被自由派的神学思想操纵了。二，那些传统自由派神学的教会已经是空空的，从欧洲、英国开始；美国有些例外，至少在南部。

好，再来哈。一，自由派神学家已经掌控了大学跟神学院。二，而接受这个自由派神学的教会，那些自由派主流的教会也是空的，正在死亡中。所以，唯一留下来的市场，这些自由派神学家可以打进的市场，就是保守派、基要派敬虔的教会。他们可以愚弄这些普罗大众来变得更加的时髦、更加的微妙sophisticated。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市场了，他们在基督教圈子里的市场就是基要派、敬虔派的市场，另外一个就是各大宗派的总部。所以，他们用我们保守派的信条、信仰告白、圣诗的字眼，还有正统的系统神学的字眼，这个叫做保守的漂移，the conservative drift。

我来举一两个例子，或者不止一两个例子。我们福音派人士都会用的传统圣诗诗歌本里面有Ode to joy，快乐颂，第三行有一句话是“上帝是父，基督为兄，爱中生活皆主民”。胡扯的！没有错，上帝是我们的父，耶稣是我们的长兄，这个没有讲错，希伯来书第二章十一到十三节。但是，不是彼此相爱就等于是神的子民。当然，约翰壹书有这样讲。但是，耶稣来给我们的福音告诉我们，神的爱是当他的恩典临到我们，我们用信心接受才会有彼此相爱的。不是所有有点点爱心的人都是神的子民。另外一首是the love of God，真神之爱。他说，从最高之天，神的爱一直达到最低的地域。对不起，神的爱没有达到地狱。除非你说神爱他自己的荣耀，不然的话，神的爱是有条件的。是要叫一些信他的才不至灭亡反得永生的。再来，第三个例子，圣善夜，O  holy night 。till he appears and the soul found its worth，世界都在黑暗在沉睡中，直到他出现，人的灵魂就找到它的价值了。典型黎蓛尔的神学，自由派的神学。没有。耶稣来不是给我们看到我们的灵魂有价值，所以我们要强调自我形象、自尊。不是。耶稣来，给我们看到我们的灵魂是多么的污秽！需要他来救赎、来清洁。再来，夜半歌声，It came upon a midnight clear。耶稣来到了，天使来围绕着不断在旋转的历史年代，然后黄金时期就必来到了。这是一个非福音派的后千禧年主义的说法。就是将来有一个黄金时代，18世纪是这样说。到了19世纪，美国人当然就认为这个就是美国的民主社会。再来，I would be true，我要忠诚。这种诗歌，讲我、我、我要忠诚，为什么？因为我不要辜负别人的期待等等。所以，很多这些自由派的思想都已经渗透在我们传统的、保守的教会所用的诗歌本里面了。不是说每首诗歌都有，我们也可以把它改装一下也可以用，不过要提防一下就是了。

好，我们继续看第38页。傅兰姆说：我说了这么多就是要指出，康德这本《纯粹理性限制之下的宗教》，是第一次出现这种保守的漂移。所以，康德的做法就比自然神论更加的传统、更加的保守了。康德不单单是讨论上帝的存在、上帝的护理，他也讨论罪和救赎这些传统的教义。但是，虽然康德讨论罪和救赎，但是，他把这些教义里面的传统的意义全部倒空，甚至乎把它扭转变成相反的。所以，靠恩典、借着信心得救的福音就变成靠自己的行为称义了。更糟糕的是，在康德的神学里面人取代了上帝。我们听那些范泰尔的故事，你也可能已经感受到了，这个小船的船长（人）就代替上帝来宣称，海里没有鲨鱼。上帝不存在。对康德来说，宗教是什么呢？宗教就是尽我们道德上的责任，就假装这些道德的责任是上帝的命令，performing our ethical duties as if they were divine commands。康德和莱辛一样，宗教的一切就在于伦理，讲义第39页。我们还记得，康德的伦理就是，人理性把一些先验组合的责任强加在人的身上，a rational imposition of synthetic a priori duties，义务论。man imposing duties on himself，人把一些责任强加在自己身上。就等于康德的哲学其他部分一样，ethics is an exercise in intellectual autonomy，伦理也是人使用他的自主理性的一个超验。

《纯粹理性限制之下的宗教》这本书开卷就讲，the will of man，人的意志；人的意志面对他道德上的责任。人的意志有一种自然的倾向，愿意行善。这是康德的版本，讲上帝的形象。他也会很自由地选择去行善。

注脚23。对康德来说，这个自由选择就是我们在伊壁鸠鲁还有很多早期教父看到的随意自由意志观。奥古斯丁是反对这个概念的，反对伯拉纠这个概念的。后来，也有一些思想家用这个概念。但是，请不要忘记我们前面已经说过，康德拒绝人可以证明——人有自由意志。自由意志和上帝和灵魂不灭一样，是一个管理性的概念，不是一个设立性的概念。就是你没有自由意志概念不行，但是你不能证明它存在，你不能证明人有自由意志。康德的建议recommendation是，为了我们道德的健康，我们要假装好像有这个随意自由意志这样来生活，for our moral health we should act “as if’ we had libertarian freedom。

好，我们再走回来。人有自由意志，他很自然地愿意行善。40页，但是很奥秘的是，人也会选择滥用自己的自由意志违背道德的命令。康德称这个叫做彻底的邪恶，radical evil。这就是康德用来取代基督教传统的原罪论的概念。不过，他为他的所谓原罪论——他的“彻底邪恶”做他的定义。每一个人都有这种倾向，倾向于彻底的邪恶；不是因为在历史上发生过什么事，不是因为夏娃亚当吃这个禁果。不是的。每一个人只为自己的罪负责，他不为任何祖先的罪负责。对康德来说，我们只是为我们自己所做的事情负道德上的责任，不为其他人负责。拿撒勒人耶稣，他是个道德的典范moral archetype。就是我们人有这个能力去克服这个彻底的邪恶，我们里面有这个能力。耶稣就是我们内在这个克服的能力的象征。我们有这个能力进步，朝着道德的完全去进步。耶稣就是这个我们有这个能力进步、有能力克服邪恶，这个进步能力的象征。康德并不宣称耶稣在历史上存在过，也不相信他的神迹，也不相信他是神。我们道德的重整、重建是透过我们的自由意志，不是透过任何过去发生的事。当然就不是透过耶稣的钉十字架。但是作为一个道德上的理想概念，耶稣住在我们每个人的里面。这是康德的改头换面的道成肉身。作为一个理想理念，耶稣住在我们每个人心中，也在我们里面受苦。因为我们所做的坏的选择会得罪他，offend him。这就是耶稣赎罪受苦的一个地改头换面。他们把很多的教义都改头换面了。康德催逼我们要对神的儿子有一种实践性的信心，practical faith in the Son of God。什么意思呢？我们要相信，有confidence，这位道德的典范会指引我们朝着正确的方向走。总的来说，康德这种神学就是自主的人的理性的产品。康德会接受上帝有可能做启示。但是上帝若有启示的话，康德坚持，必须就要服在我们的自主理性的审核之下。这个其实就是这本书的主题，就是神的启示必须服在人的理性之下。这是这本书《纯粹理性限制下的宗教》的主要结论，也是全本书背后的前提。

我们停在这里。下次我们继续讲康德的神学。然后，会对康德有一个九点的分析，是傅兰姆的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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