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神学（一）26 康德的神学；康德：结论（康德完）

主讲：林慈信牧师_校对：刘加立_文字：陈弟兄

Modern Theology 1,Session26现代神学（一）第二十六讲。我们继续来看傅兰姆怎么介绍康德的神学，之后傅兰姆会对康德做一个全面的检讨跟结论。

讲义的第42页。我们上一讲讲到第41页，我们看到康德把传统的很多的教义都改头换面了。42页，请记得对康德来说，宗教就是关乎道德的。而道德是由人的自主理性去决定的，不是由一个我们以外的、外来的启示决定的。因此假如不是根据一个伦理原则（它的合理性）去接受的话，就不道德了。假如有人声称从上帝那里来了一个启示，那个声称必须要理性去审核过。但其实启示是不需要的，因为启示不能告诉我们一些是我们不能用我们的实践理性所发现的。所以启示是多余的。不但是多余的，而且人的理性可以直接认识道德律。请记得，他的启示不是上帝从永恒进到时间空间的，只是据说有人报导有这个启示而已。启示最多是一个间接的来源，是别人的推论的一个记录而已。启示最多是用来做个手段，让我们建立我们的理性的信心，rational faith。但是合乎理性的信心才是目标。这是第一，启示是不需要的。第二，理性（？根据讲义这里的“理性”应为“启示”）是次等的，是间接的，是手段而已。第三，理性（？根据讲义这里的“理性”应为“启示”）是限制于时间空间之内，而只是给某些人的。所以它不可能是道德或者宗教信仰的来源。因为宗教和道德必须是universal and necessary，宇宙性放诸四海皆准，而且是必然是如此的。康德借着莱辛去认为，所谓启示只不过是在时间空间里一些相对的报导、传说而已。

43页，所谓的启示必须要有学者们去证实、去解释，但是合乎理性的信心每个人都可以拿得到。他这个合乎理性的信心是自证的self-authenticating，而且是自我解释的self-interpreting。合乎理性的信心rational faith是完整的，所谓启示只是部分的，等等。所以你看，康德那个自主理性的信心就取代了神的启示那个权威。

好，我们继续来看。因此，康德的所谓神学就把圣经里恩典的、恩惠的福音改头换面变成人靠自己的行为、靠自己的聪明称义了。康德说，True religion is to consist not in the knowing or considering of what God does or has done for our salvation，真的宗教并不是在于知道上帝为我们的救恩做了什么事，真正的宗教也不是考虑上帝为我们救恩所做的。but in what we must do to become worthy of it，真正的宗教是考虑我们该做什么才值得得救。康德之后有士来马赫，一直传到中国二、三十年代的燕京大学的宗教学院赵紫宸教务主任。当时他就说，人就成为自己的救主了。

好，现在我们来看傅兰姆对康德的结论。在讲义是第44页，在英文的书本里是266到270，Conclusions on Kant。康德是现代时期的最具影响力的哲学家，今天我们看到到处都有他的影响。他本质上所做出的贡献就是彻底彻底地使用了人的理性的自主性。是的，笛卡尔还有其他的所谓现代哲学的开山祖，他们也用人理性的自主作为他们的工作的规则或者方法。但是康德是更近一步的。他激情地、大发热心地、彻底地一致性地用自主理性的方法而且明文地为他辩护，在哲学的每一个范围里面都明文地维护人的自主理性。但是，康德也给我们看到，他就是显出人的自主思维的失败。

傅兰姆下面（的论述），我把它标题标了九个要点。第一。我们记得，康德告诉我们，上帝、灵魂、世界这些理想的概念，只能够管理性地来用，不能设立性地来用。就是，它们不是真的存在的，但是你没有它们又不行。意思就是说，我们不要认为上帝、宇宙、灵魂等等是具体的存在，但是我们要立志在我们经验里面假装上帝、宇宙、道德律等等还有自己是存在的。但是你假如假装的话，这个假装是“贫血”的。

傅兰姆来做一个比喻。他说：假如我是个无神论者，康德跟我说，你要假装上帝存在；那就意味着我的生命中要起一些彻底改变的啵。康德自己就会告诉我，唉，你这个人做人要有道德，要改变你的坏习惯咯，你承诺过的你要遵守啊，你不会再偷东西了，不可以再欺骗别人喽。假装神存在还不仅这么一点点啵。譬如说，你假如假装上帝（就是圣经的上帝）是存在的，那你就去守礼拜啊、加入教会啊、领受洗礼和圣餐啊，你需要去劝别人去信耶稣做救主、主宰啊。换言之，你假装相信神存在就是包含了相信神存在、相信圣经是真的。因为知识论是伦理的一部分，你的信仰是生活的一部分。acting as if God exists，假装神存在这样生活，就要求你要改变你的道德。若改变你的道德一部分，就是改变你的信念。

注脚25。有人会反对我的说法。有人会说，改变我们的信念是不能够用意志的选择来改变的。傅兰姆说，我不同意。我们常常都把一些我们不愿意相信的真理压抑下去的（罗马书一章18节）。我们常常相信一些我们愿意相信的。因此我们吩咐一个人去相信一些东西，这种吩咐是有意义的。

好，这个是注脚，继续来看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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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不能只是把上帝当作一个没有他不行的一个界限的概念。你不能只是管理性地实际上地来用上帝这个概念。除非你同时是设立性地用它，你同时真地相信他存在，不然你不能假装他存在的。regulative管理性的使用，constitutive设立性的使用，不能这样分（开）的。

二，第二点。无论如何，康德有这个意愿，有个用意去把设立性的使用跟管理性的使用，把它们分开。这样，我们就看到康德事实上是在一个大传统里面。在他以前有休谟；在他之后有实用主义，就是詹姆斯啊、杜威等等，这是用一个谨慎来作为哲学的原则，简单地说，实用主义。我们记得，休谟认为，你假如认为因果关系是必然的关联的话，这是一种习惯。你看到苹果掉下来一千天，每天三点钟，你习惯性地就说，这里有个必然的因果关系。康德当然看到休谟认为这个只不过是习惯而已，是觉得非常的不安的。但是，当康德说因果关系是人的理性强加在经验上的一个概念，是个必然的关系necessary connection，康德就等于跟休谟是换汤不换药。不但如此，康德把上帝、自我、宇宙，换言之，一切的存有者，都放在一个假装存在的这个地位，就等于把上帝、自我跟世界放在这个习惯性相信的一个地位。我们为了我们自己实际生活上的好处，我们这样想、这样生活，假装神存在、宇宙是真的，等等。所以，虽然康德的哲学看起来好像一大堆、一系列的逻辑的证明，很严谨、很专业，但是讲到最后，特别讲到宗教跟伦理的时候，康德只不过给了我们一大堆的实际生活上的建议，practical recommendation。要用某一种方法来思考跟生活，好叫我们有一个快乐的人生。所以这里，康德的哲学跟他以前的Pascal 、Butler，还有苏格兰的常识唯识论Reid，还有他之后的实用主义者詹姆士、杜威，还有存在主义者，都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最后，那些实用主义跟存在主义者，他们会把科学的观点跟日常生活的观点，把它们分开。所以第二点是，康德事实上是个实用主义者。讲到最后，他只是假装神存在、有道德的命令，等等。

第三。另外一个很有趣的，就是我们要比较一下柏拉图和康德。两位伟大的思想家都劈出两个范围，就是现实世界reality有两个范围。一个是可知的，一个是不可知的。在柏拉图的两个世界里面，高等的世界（就是形式世界）是绝对可知的，低等的现实世界是乱七八糟的，没有一个统一性，本质上就是不可知的。对康德来说，是相反的。下面的世界（现象界的世界）才是能知的，比较高的那个物自体（真理的世界）是不可知的，也不可能知的。所以，从一个意义上来说，康德就翻转了帕拉图。但事实上，康德跟柏拉图两位都同样地要把一个不能知的范围和一个被认为是可以清楚知道的范围，把它们两个连起来建立一个相互依存的关系。请注意。对柏拉图来说，宇宙为什么是可知的呢？是来自形式，因为forms。但是对康德来说，宇宙为什么是可知的呢？是因为我们人的理性强加在现象世界里的范畴或者概念category。所以，就等于说，康德的人的理性就取代了帕拉图的形式。这个就给我们看到了，事实上康德的理性的自主是多么的彻底，它的含义是多么的深远。对康德来说，人的自主理性不单单知道这个世界，he makes the world intelligible，它使世界成为可知，它把世界改造成可以理解的。

第四点。我们可以再进一步地比较康德跟柏拉图。对柏拉图来说，这个变幻中的世界是反映出形式的世界，是承载着形式的世界。但是它本身是没有形式的，no Form，它本身什么都不是。因为康德把存有与形式等同了。亚里斯多德就更加的明显。他设定一个prime matter，原始的物质。我在第二章已经讲过，原始的物质是承载着形式的，但是它本身是没有形式的。所以它是虚无，什么都不是。但是，柏拉图跟亚里斯多德也非常的阿Q。从另外意义上来说，这个物质肯定是什么东西something。因为对两位哲学家来说，他们在整个形而上学扮演很重要的角色。康德设立他的物自体世界也面对同样的问题。我们不能认为物自体世界有什么结构。它的结构都是因为穿上了超验感知、超验分析和统觉才有结构的。对我们来说，物自体世界和虚无nothing两者是一样的indistinguishable。但是，康德的系统假如灵光的话，这个物自体世界肯定是存在的，it must be something。

注脚26。我们又回到洛克的那个什么物质实质，material substance: “something, I know not what.”是一个东西，但是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

第五点。我在本书的第二章曾经用了范泰尔的方法来分析柏拉图跟亚里斯多德。当两者讲到形式的时候，他们都理性主义地坚持人的理性的自主。他们讲到物质的时候，他们是非理性主义的。形式绝对是能知的，是supremely knowable。物质是完全不能知道的。所以，希腊人面对一个不可以克服的难题，就是用至高的理性的概念去解释一个乱七八糟的非理性的世界。这些形式（完美的形式、不变的形式）是不足够用来解释一个变动的、不完美的世界，就是充满着泥、头发跟肮脏东西的世界。

51页。同样的，康德也想要解释一个没有结构的世界，不能知道的世界，就是这个物自体世界。他所用的是自主的理性所提供的一堆概念。这堆概念是可以知道的，是一个架构。他把这个概念架构强加在一个没有架构的、不能知道的物自体世界之上。一方面，康德比休谟更加的怀疑主义。we cannot know the world as it really is，我们不可能认识这个世界的真相。但是反过来说，很阿Q的，他又声称人的自主理性可以决定我们的经验世界里面的一切，包括上帝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what God may do,what God may not do。

第六。所以，至终讲到最后，康德的知识，康德盼望他的知识是为拯救科学跟数学脱离怀疑主义。康德的知识，并不是人对真实世界的知识 ，Kant’s knowledge is not a knowledge of the real world。它是我们认识我们自己理性里的架构的知识，是我们对我们的范畴的知识。这些范畴是我们的理性强加在经验之上的。因此，康德的知识本身是同义反复的，是同一件事情讲两次，it is tautological。就好像亚里斯多德的第一位动者一样，thought thinking thought, thinking thought，人的思考在想思考，这个思考又在想思考。But it is not thought of anything，但是他并不是在思考什么东西，所以就等于完全不是思考。康德比休谟更加的怀疑主义，不论是他怎么看物自体世界或者现象界世界。人并不认识物自体世界，There is no knowledge of the noumenal。而人对现象界的知识也只不过是一个空洞的思考在思考。

第七。但是假如我们假设要做个前提，就是：there must be something in a real world for Kant，我们假设，对康德来说，在真实世界里面肯定有一些存在的东西。假如宇宙真是有东西的话，那么是人所创造的。因为物自体世界什么都不是，那What being there is呢？有什么存在物呢？那就是人的理性所提供的那些概念、那些范畴喽。所以是人的理性把世界从无创造出来，人扮演着上帝创造主的角色。这个结论就符合康德怎么认为人的自主理性是一切可知性的裁判官，一切真理和伦理的裁判官。康德的人的理性这些功能，圣经是归给上帝的，这些权利是上帝所有的。

第八点。53页。我们在本书上文已经提过Dooyeweerd。他认为，哲学的历史是一系列的大题目ground-motives，大主题、总主题。圣经的总主题是：创造、堕落和救赎。希腊哲学的总主题是：形式跟物质这两者所构成的架构。中世纪的哲学的大主题变成自然和恩典。自然就是自然理性，就是人的自主的理性；恩典是教会所提供的真理和救恩。到了现代期的时候，康德作为一个范例。阿奎那的中世纪的那个恩典，现在已经世俗化了，变成人的自主、自由。所以自然和恩典现在变成自然和自由，nature and freedom。这种分析告诉我们，康德跟着整个历史的过程一步一步地走；走到他的时候，他就把上帝的恩典用一个相反的概念取代了，就是自主的人的自由。在康德的宗教里面，拯救我们的不是上帝的恩典，是人的自由。对康德来说，人取代了上帝。不论在形而上学、知识论、伦理学或者宗教信仰四方面，人都取代了上帝。这样，康德所带来的是这样一个哲学潮流，一直到我们今天。

第九点，最后一点。但是，康德的整个这个革命，是不必，是不需要的。康德认为，假如透过感知、科学或者是理性去找事物的真相，这是没有盼望的。因此，需要一个哥白尼式的革命，就是人的理性强加这个秩序在世界上，而不是反过来。但是，傅兰姆的批判是，谁说这个困境有这么迫切的呢？康德之后也有人认为经验主义或者理性主义仍有可用之处。Reid，苏格兰的常识唯识主义一百多年来继续地流传。根据我所知道，傅兰姆说，康德从来没有证明过理性主义和经验主义这两条进路是绝对不可能合理、不可能生效的。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不考虑圣经里的哲学呢？假如（事实上就是如此）上帝的确透过自然界、透过圣经、也透过在我们里面，上帝的确已经启示过真理——具体地进入到时间空间去启示了，也装备我们的理性，好叫我们能够明白而且应用这些概念（这些概念本来是他的），那么，我们岂不会拥有更确实的知识吗？而假如这些启示（上帝的启示）教导了我们一些东西，是不能、不可能透过别的途径所认识的，事情岂不是会完全不一样吗？假如理性不是真理的至终的裁判官，而我们人的理性只不过是上帝的学生，需要学习怎么去效法上帝的思维，那又会怎么样呢？因此，我们应该考虑，康德的哲学其实并没有发现什么伟大的、新的真理，而是压抑了一些老旧的真理罢了。

傅兰姆非常地客气，这样兜了一个大圈之后讲回来，其实跟范泰尔的批判是一样的。不过他讲得比较温和、婉转。

康德全部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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